红四庠沉默片刻，才低声开口：“宫里刚收到饭大人的急报。”

    庆帝原本松弛的手指骤然收紧，目光如针般刺向老太监：“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关于饭闲公子的……”红四庠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要融进殿内沉闷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他出了什么事？”皇帝的语气里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，喉结滚动，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宦官垂着头，视线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：“饭闲公子……没能救回来。”

    殿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“胡言乱语！”庆帝霍然起身，袖袍带翻案几上的茶盏，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“费解亲自护送他离开，天下还有谁比那老毒物更擅长救人？”

    “饭大人的消息说，饭闲伤势太过严重。”红四庠保持躬身的姿态，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，“他们已经竭尽全力，可饭闲还是在一个时辰前……断了气息。”

    庆帝的手撑在冰冷的紫檀木案沿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胸膛剧烈起伏几下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深潭已结起寒冰：“朕不信，朕要亲眼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备驾。”庆帝打断他，转身时袍角划出一道凌厉弧线，“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红四庠不再多言，深深一揖，快步跟上跨出殿门的明黄色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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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偏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，棺椁静静停在幔帐之下，三个年轻人挨着坐在榻上。

    李城平捧着温热的瓷碗，迟疑地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李城泽斜倚着柱子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我还能害你不成？”

    甜润的液体滑过舌尖，李城平的眼睛瞬间亮了：“是甜的？”他又大口喝了一口，喉结满足地滚动，“二哥，你这方子是怎么调的？又香又润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秘方。”李城泽伸手拨了拨灯芯，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，“先把碗里的喝完，看看身子会不会暖和起来。”

    李城平点点头，将碗沿抵在唇边，药汁带着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，他喝得很急，很快就将碗喝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真的很甜。”他放下瓷碗，碗底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脆响，舔了舔嘴角看向李城泽，“二哥，药已经喝完了，可身上怎么没反应？你刚才说喝了就管用的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的目光从空碗移开：“再灵验的丹药，也需要在体内起效，哪能刚喝下去就有反应？”他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老三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李城泽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李城儒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，纸上透着墨迹：“大哥，方子我已经写好了，你回去按照方子抓药，每日按时煎服，你体内的旧伤，不出一个月应该会有好转。”

    李城儒伸出手，指尖快要碰到纸张时，又缩了回去，在粗布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心，才重新伸出双手，无比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李城泽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干涩：“……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兄弟之间，不用道谢。”李城泽摆了摆手，语气随意，仿佛只是递了一杯水，顿了顿又说，“回去后按时用药就好，若是还有其他不适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李城儒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，低下头，极为小心地将药方按照原有的折痕折好，指尖抚平每一道边角，然后贴身收进靠近心口的位置。

    李城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面上没有任何表示，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。

    这位长兄，对皇宫和父皇积怨已久，偏偏又擅长领兵布阵，若是能拉拢到身边，日后必然是一大助力。

    方才瞥见的几道漆黑身影，再次浮现在脑海，那些沉默的骑士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带着铁血气息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悄然滋生：若是自己手中也有这样一支军队，哪怕是数万铁骑，铁甲洪流碾过大地，除了传说中的大宗师，寻常武夫根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就算是立于芸端的大宗师，面对铺天盖地的军阵，又能支撑多久？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，降维打击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，可现实远比构想残酷，以他眼下的能力，这个愿望终究只是空中楼阁。

    就算真的给他数万铁骑，他也没有能力供养，还是日后再做打算。

    李城泽与李城儒低声交谈时，坐在一旁的李城平忽然脸色一变，声音里压不住惊喜：“哎呀——有感觉了，真的起效了！”

    他几乎要笑出声：“二哥，你果然是神医，说管用就真的管用，往后我再也不用怕体虚了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看着他傻呵呵的笑脸，语气平淡：“别高兴得太早，这只是刚开始，等把剩下的药都喝完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听二哥的。”李城平用力点头，“保证一滴不剩全部喝完，哈，我终于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