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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木料,起身背着手,在铺着厚毯的地上来回踱步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被地毯吸收。
就在他第三次转身时,门外廊下,一道被烛光拉长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投在了窗纸上。
殿门被推开时,庆帝正背对着门口。
他不必回头,只听脚步声的轻重缓急,就知道来的人是谁。
“老奴回来了。”那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。
庆帝转过身,衣袖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:“朕等你很久了。”他没有坐下,目光直接落在对方脸上,“直接说结果。”
红四痒低下头,双手在身前交叠:“城外确实有三股宗师级别的气息相撞,动静非常大。
老奴赶到的时候,一切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最后是谁还站着?”庆帝打断他的话,嘴角原本挂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,“应该是那两位宗师吧?”
老太监缓缓摇了摇头。
庆帝脸上的那点笑意,瞬间僵住,像是被冻在了原地。
他盯着红四痒,看了好一会儿,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……输了?”
红四痒没有答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“荒唐!”庆帝猛地一挥袖,案几上的茶盏被劲风扫落在地,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“两个人联手,对付一个人,怎么可能会输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在梁柱间回荡,“这根本不符合常理!”
他自己就站在宗师境界的边缘,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同等级的较量,或许能分出高下,可以一敌二还能取胜?需要的不仅仅是修为,更是某种打破平衡的力量。
他根本想象不出那是什么。
红四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平稳却沉重:“老奴亲眼所见,不敢有半句欺瞒。”
庆帝不再说话,在满地的瓷片间踱步,靴底踩过碎屑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殿内的烛火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晃,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
忽然,他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。
他缓缓抬起眼,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宫墙,看见远方那片刚刚平息风暴的战场。
红四痒退出去时带上的门扉还没完全合拢,庆帝已经猛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。
掌心渗出薄汗,黏腻地贴在袖口内衬上。
他盯着刚才红四痒站立的金砖地面,仿佛能从那光可鉴人的表面,看到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下一个……会不会就轮到我了?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,猝不及防地扎进颅骨深处。
他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在胸腔里打转,带着一股陈年熏香也掩盖不住的寒意。
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。
坐在这个位置上,从来没有“万一”的余地。
“来人。”声音冲出喉咙,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。
停顿一瞬,又追加一句,更加急促沉重:“立刻来人!”
帘外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青灰袍子的年轻内侍,几乎是跌跑进来,伏在门槛内,不敢抬头。
“去。”庆帝没有看他,目光越过殿门,投向庭院里森然列立的甲士阴影,“传禁军统领,马上来见朕。”
内侍应了声“是”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刚要退下,又被庆帝叫住。
“还有侍卫大统领,副统领也一并召见,全都速速前来。”
脚步声远去,殿里重新沉入寂静,只有铜漏滴水,一声接着一声,敲在耳膜上。
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,指节泛出青白。
又开始踱步,从东墙的江山舆图前,走到西侧的书架边,再折返回来。
织金靴底摩擦着地面,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
他是真的慌了,这种感觉陌生得很,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裹在身上。
他甚至开始想象那样的场景: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宫墙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一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立在帐外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绝不能落到那样的地步。
他倏地停住脚,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。
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?就像一盘棋,明明执子的人是自己,如今黑白棋子却都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滚动。
指节轻轻叩在冰冷的紫檀木案沿,他必须加强防备。
宫门、廊道、寝殿外围,所有能想到的关卡,都要再添人手,必须做到密不透风。
殿外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,由远及近。
他收敛神色,把刚才那份少见的焦躁压回眼底深处,转身面朝殿门,背脊重新挺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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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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