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如同流水般悄然划过，毫无声响。

    几天之后，北齐皇城内。

    一间客栈的房间里光线昏暗，惊鲵背靠床柱，怀里紧紧抱着剑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思索事情。

    屋里还有另外五个人，有的坐在桌边，目光茫然地望着虚空；有的蜷缩在墙角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自从断水离开后，他们很少踏出房门，吃喝拉撒全都在这方寸之地，谨慎成了眼下唯一的准则。

    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，虽然没人说话，可空气中弥漫的焦躁，每个人都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断水出去这么久，到底怎么样了？独自外出，会不会遇到麻烦？

    角落里忽然有了动静，乱神抓起腿边的剑，剑鞘擦过地面，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起身就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真刚背靠门框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“再闷下去，我就要憋出病了，出去转转，顺便打探一下消息。”乱神的脚步没有停。

    真刚没接话，目光转向屋子另一头一直闭目静坐的惊鲵。

    惊鲵没有睁眼，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得到准许，乱神嘴角一扯，拉开门闪了出去。

    可没过一会儿，门又被推开，进来的还是他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？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真刚问道。

    “他回来了。”乱神侧身让开位置。

    断水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外，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真刚一直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一些：“总算回来了，那边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断水点了点头：“已经答应了，殿下说，就按照北齐圣女定的地点见面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，角落里一直闭眼的惊鲵猛然睁开眼睛，几道目光交换，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
    能谈就意味着事情快结束了，这个陌生又憋屈的地方，终于不用再待下去了，很快就能回到南庆，恢复自由的日子。

    断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：“殿下吩咐，把这封信交给北齐圣女。”

    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，放在木桌上：“这些也是殿下让带来的，里面是补身体的药材，练武的人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锦盒打开的瞬间，十几枚龙眼大小的药丸露了出来，一股浓重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，任谁都能闻出，这不是普通的药丸。

    几道目光落在药丸上，之前憋在胸口的闷气，忽然就消散了。

    原来殿下一直记着他们。

    惊鲵走到桌边，把药丸按人数分好，每人两粒，随后拿起那封信：“谁去送信？”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乱神立刻抬手，他本来就想出去走走，这差事正好。

    惊鲵点了点头：“那就交给你了，仔细一些，我们能不能顺利回去，全看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乱神接过信封：“轻重我分得清，等着我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经掠出门外，身影一晃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余下的人不再多话，各自低头看着掌心的药丸，准备服下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皇城往西三十里，深山已经被暮色笼罩。

    茅屋前的石墩上，海棠哆哆正在摆弄茶具，炉火刚生起来，铜壶里的水还没烧开。

    其实断水进城的时候，她就已经知道了，北齐终究是她的地盘，没有几分手段，怎么可能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山门外的石阶上，海棠哆哆已经站了一刻钟，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青石上，目光投向远处，山脚那棵老树的方向，正缓缓升起一道烟柱。

    那是约定好的信号，烟柱升起，就代表对方到了。

    她拂了拂衣袖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
    老树底下，乱神刚点燃最后一缕浓烟，站在原地，之前的烦躁早已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轻松。

    总算能离开这个地方了。

    身后忽然有了动静，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：“你们东家，答应了？”

    乱神脊背一紧，猛地转身，橘红色的裙摆映入眼帘，料子普通，式样简单，是北齐圣女海棠哆哆。

    乱神心头一凛，自己刚才明明一直保持警醒，却丝毫没察觉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，像一阵风，又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暗自估量，这个人的身手，比他们高出太多，就算七个人一起上，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
    没再多说，乱神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，手腕一扬，信纸稳稳飞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东家的意思，全都在信里。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抬手接住，展开扫了几眼，随后把信纸折好，收进袖中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看着掌心里的信件，心绪微沉，对着离去的身影吩咐：“回去通报对方，天快亮时我们就动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