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几个街角，绕过几处屋舍，他的脚步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
    “去敲门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李存孝便上前抬手叩门，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中散开。

    门缝里先探出半张年轻男子的脸，看清来人后，才把门完全拉开：“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微微点头，带着两人走进院中。

    院子里荒草遍地，墙垣爬满青苔，砖石上的霉斑晕开深浅暗影，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青年快步走到院落一角，在及膝的杂草中俯身摸索，拉动绳索的瞬间，地面传来机括弹开的轻响，覆满草叶的地面露出一道暗门，石阶向下延伸，通往幽暗深处。

    “请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跟着青年踏上石阶，项羽与李存孝留在院中守候。

    地底的火光越来越清晰，数十道身影在昏黄灯光下忙碌，金属部件在手中传递拼接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众人停下手中活计，齐齐行礼。

    李城泽抬手示意：“不必多礼，各自忙吧，我只是顺路看看进度。”

    密室里弥漫着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，李城泽站在阴影边，目光扫过案前忙碌的身影，金属碰撞的脆响持续不断，像是隐秘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微微颔首，下颌线条在油灯下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上一次的试验成功，让如今的制作节奏格外顺畅，图纸上的线条被锻造成实体，一件件整齐摆在铺着粗麻布的案台上。

    这里藏得足够深，连日光都成了稀罕物，通道外的暗哨时刻戒备，任何陌生脚步声都会引发连锁反应，材料会被快速转移，痕迹会像水渍蒸发一样消失。

    密室更深处的墙壁里，藏着一条通道，直通城外荒废的乱葬岗，出口掩在倒塌的碑石下。

    若到了必须撤离的时刻，从这里逃到安全地带，只需半柱香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清楚私自铸造兵器的后果，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，就算是皇子，一旦被发现，下场也不会比普通人好多少。

    他走近案台，指尖拂过一件刚冷却的部件，表面还留着淬火后的粗砺触感。

    这些工匠做事极快，远超预期，出错的次数也少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知道原因——给的银钱足够多，酒肉从不断供，每隔几日还有女子送来伺候，所以他们即便眼睛布满血丝、手上带着烫伤，也始终挺直脊背干活。

    照这个速度，最后几样关键器物很快就能打造完成。

    只差一样东西了，他记得叶轻眉当年如何误导世人此物的用途，记得三大工坊至今还在摸索配方，却从没人想过用在战事上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内库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中，那里不仅藏着材料，更是省去无数麻烦的捷径。

    角落里有人抬头，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
    李城泽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阶梯，石阶上方传来隐约的更鼓声，夜还很深。

    密室里的空气凝滞片刻，李城泽指尖在桌沿轻叩，最终把手中的冰凉物件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，他推开门，走入荒草丛生的院落，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脆响，像是隐秘的警告。

    巷口早已备好轿子，帘幕低垂。

    他弯腰钻入轿中，只对抬轿人低声说：“进宫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内烛火通明，把庆帝的身影投在屏风上，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他没穿朝服，一身深墨色常服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。

    笔尖蘸满朱砂，在奏章上圈点批注，可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，那里只有沉沉夜色。

    他清楚宫外布下了多少暗哨，一片叶子落地、一声夜鸟啼鸣，都逃不过暗处的耳目，可胸腔里的紧绷感始终无法松懈。

    几天前的那场对决，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，两名大宗师联手都落败，那位持剑的身影究竟有多可怕？若那人真的闯入宫闱，自己有几分胜算？

    他不敢深想，强行把思绪拉回政务。

    快了，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，必须在那柄剑指向皇宫前，找到叶轻眉当年依仗的东西，那才是扭转局面的关键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半空，一滴朱砂险些滴落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，正要继续批注，身侧阴影里突然滑出一道黑影，如墨汁融入夜色，单膝跪地抱拳低首：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暗卫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，庆帝垂目看着奏章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依旧没有踪迹，那些重甲与战马，像是沉入了深潭一般。”暗卫低声禀报。

    庆帝缓缓抬头，每个字都从齿缝间挤出：“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几天前黑骑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，庆帝最在意的不是死伤，而是随军消失的十几套重甲与战马。

    重甲绝非寻常铁器能比，一名披甲精兵，能赤手空拳打倒五六个普通兵士，全身覆甲后，二十人围攻都难以靠近，刀剑砍在甲片上只能迸出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