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半截手腕：“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，我要歇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李城泽已经站起身。

    每次踏进广信宫，他的太阳穴都会突突跳个不停，这会儿只想赶紧从这满室酒气里抽身。

    他只留下一个“好”字，转身便走，步幅比来时大得多，袍角翻飞间几乎带起风声。

    李芸睿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，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今天暂且放过他——反正日子还长，真正要紧的事还没开场。

    她伸手够过酒壶，壶嘴磕在杯沿叮当一响，猩红的酒液在烛光里像融化的玛瑙。

    倒满，举杯，又是一阵液体滑过喉咙的咕咚声。

    李城泽踏出广信宫门槛时，月亮已经爬上檐角。

    他本想在宫里多留一阵，等手下查出幕后下手的确切身份再走。

    但宫规像道铁锁——外臣入夜不得滞留内廷。

    他只能先回王府。

    至于天黑后再潜进来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沿途值夜的太监躬身退到墙根，宫灯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时，他回头望了眼广信宫的方向。

    檐角蹲着两只琉璃鸱吻，在月色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王府的大门在戌时三刻吱呀打开。

    门房接过他脱下的外袍，发现袖口内侧的布料被攥出了几道皱褶。

    天色压得极低，半空像蒙了一层灰纱，那道光正一点一点被收走。

    李城泽跨进王府大门，脚步没停，径直拐向寝居。

    推门进屋后，他在案前坐下，指尖碰了碰砚台边缘，提起笔就开始往宣纸上落字。

    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，窗外彻底黑了，灯芯爆了几次花，他也没抬头。

    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，他才从桌面上撑起眼皮。

    屁股下的凳子咯吱响了一声，他打了个哈欠，掌心在脸上搓了两下，嘴里含糊地嘟囔：“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低头一瞧，桌面上铺满了纸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