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何时识破我的身份的？”

    瓷杯落在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，李城泽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枯井：“醉仙楼外，我的探子就发现了你的行踪，偌大的京都城，谁会像你这般飞檐走壁如履平地？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的指尖掐进掌心：“那鉴查院呢？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那里？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意外之喜。”他笑着摇头，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“那夜我们另有目标，恰好撞见你被困阵中，你说，这是不是天意？”

    她嘴角扯出一抹弧度，却觉得比哭还要苦涩，这人的话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？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之前的事可以翻过，但你是庆国皇子，为何要与北齐联手？这分明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谋逆？”他接过她的话尾，语气轻得如同品茶，“对，我就是要谋逆。”

    屋内瞬间死寂，海棠哆哆盯着他，如同盯着一个疯子，皇子谋逆？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竟然还带着笑意？

    “何必这般惊讶。”他重新倒了一杯茶，热雾在眼前蒸腾，“谁规定的，皇子就不能争夺那把龙椅？”

    窗外的狂风突然灌入屋内，烛火猛地跳动，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
    茶杯边缘抵住下唇，李城泽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皇子就不能想着更上一层楼吗？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数次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你确定不是在说笑？”

    皇权争斗的事情她听过不少，可亲口承认要谋逆的皇子，她还是第一次遇见，这话若是传出去，整个庆国都会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她脑中忽然闪过收集到的情报，庆国太子与眼前的二皇子，早在数年前就开始明争暗斗，朝堂上两派人马互相攻讦，就连边境驻军调动，都要互相使绊子。

    难道如今的局势，已经到了这般地步？

    海棠哆哆重新坐下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：“我明白了，看来你父皇已经选定太子继位，所以你才急着找我们合作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摆手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：“你猜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提起茶壶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热气氤氲中缓缓说道：“我父皇从未将储君之位真正交给太子，从前没有，今后更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海棠哆哆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李城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声音平静得如同谈论天气：“因为，太子在几日前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，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，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太子死了？庆国储君，竟然被人杀害？

    是什么时候的事？为何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？她安插在京城的眼线，竟然连这般重要的消息都没传递回来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屋内只剩下茶水轻轻晃动的声响。

    海棠哆哆愣了几秒，才想起这是前些日子发生的事，难怪一直没有听到风声，可这件事实在骇人听闻，一国储君被人暗杀，她怎么想都觉得荒唐，究竟是何人，有如此胆量，连庆国太子都敢动？

    等等——

    她脑中又冒出一个念头，转头盯着李城泽：“太子已经死了，你为何还要躲藏？此刻无人与你争抢，下一位太子必定是你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把茶杯放下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谁做太子，与我无关，我找你们合作，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，亲自坐上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所以我想让北齐出手，帮我除掉皇室的阻碍。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沉默片刻，缓缓坐下开口：“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与我们合作，你身边光是九品高手就有十多位，自己起事都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她实在想不通，这位二皇子明明无需求助他人，与太子争斗时，就已经拉拢了大批文臣武将，如今太子离世，投靠他的人只会更多，再加上这些九品高手，战力已然惊人，何必还要与外人合作？难道合作只是幌子？

    海棠哆哆正思索间，李城泽又开口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也明白你的意思，可你忽略了一件事，做任何事，最重要的就是名正言顺。

    名不正则言不顺，言不顺则事不成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，在桌面轻轻敲击：“还有一点，我不想背负杀父弑君的骂名。”

    海棠哆哆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滑过，茶水映出的光线在眼底晃动：“你是指，让北齐的人动手，除掉庆国皇帝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把玩着腰间的玉佩，丝绦在指间绕了两圈：“接下来，由我坐上那把龙椅，登基之后，自然会为前任君主正名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她微微偏过头，嘴角扯出一丝笑意，“这倒有趣，说说看，北齐能得到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回答，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落叶上，沉默数息后缓缓开口：“提一个人，你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沈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