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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女小青垂着头,快步穿过回廊,指尖触到左颊,滚烫的痛感顺着指腹蔓延。
她咬住下唇内侧的嫩肉,尝到一丝咸腥。
穿过第三道月洞门,她屈膝跪在假山后,指甲掐进掌心,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呜咽。
寝殿的梧桐木门在身后合拢,刚才那一瞬,皇后突然抬手,掌风带着金钏撞击的脆响,五根指痕像烙铁般印在脸上,从颧骨斜划到下颌。
紧接着又是两下、三下,她数着是六下,可右耳嗡嗡作响,数字渐渐模糊。
皇后似乎很满意红肿覆盖了她原本的肤色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尾音上扬:“这才顺眼。
你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奴婢,凭什么长着那样的皮相?下次来见我前,先自己把脸扇肿,我可不想再看见你那副水灵的模样。”
小青垂着头,盯着鞋尖的泥点,平静应道:“是,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倦怠与命令:“本宫乏了,晚膳时辰再送过来。”
小青依言退了三步,转身时裙摆轻轻擦过门槛,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角,才松开咬紧的牙关。
晨雾未散,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,穿过雾气时,听见寝殿传来重物砸门的闷响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,想来是那只刚取出的贡品青瓷茶盏。
她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寝殿内,皇后枯坐在铜镜前,梳妆台上散落着灰白的发丝,像秋日被风吹落的枯草。
她伸手捏起一根,对着窗棂的光线端详,然后猛地攥紧拳头,发丝在指缝中断裂,碎屑落在素锦裙摆上,留下一小块暗影。
她盯着镜中尚且年轻的脸,发根处的灰白像蛛网般蔓延,眼角的斑点三天前还不存在。
铜镜里的她嘴唇翕动,无声低语:“我不会屈服的。”
那声音低沉微弱,却带着一股狠绝的气力,如同石块沉入井底前,最后泛起的一丝涟漪。
“无论这缠身的病痛,还是那些心怀歹毒的人,我都不会低头服输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深深抠进掌心那道月牙状的旧伤疤里。
“就算是死,我也要拉着他们一同陪葬。”
话语刚落,又几缕泛白的发丝从她鬓边滑落,轻轻飘落在摊开的手掌心。
皇后盯着那几缕银丝,双目骤然收缩,猛地抓起梳妆台上的犀角梳子,狠狠砸向铜镜。
铜镜歪斜着摔在地上,映出她狰狞扭曲的面容。
梳子磕在青砖地面,弹了两下才停住。
她胸腔里爆发出尖锐的嘶吼,震得烛台上的火苗都剧烈摇晃。
假山后方,小青松开攥紧的拳头,看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四个红印,正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她对着清晨的薄雾深深吸气,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,总算把眼眶里的酸涩强压下去。
她站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脸,重新整理好发髻,迈步走向偏院——那里还晾着皇后要更换的绉纱寝衣。
刚走到宫墙角的阴影处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咳。
小青脊背一僵,立刻转身。
月光下立着一道身影,锦衣上的暗纹泛着冷冽光泽,正是二皇子李城泽。
“见过二殿下。”小青连忙屈膝下跪,膝盖重重磕在青石砖上。
李城泽从廊柱后缓步走出,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停顿片刻,喉咙里发出两声轻嗤。
“啧,下手可真重,亏你还伺候了她这么些年。”
小青垂着头没有答话,指尖却悄悄蜷进掌心,那里正发烫发热。
一阵衣料摩擦的轻响,李城泽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,瓶身沾着一点暗红痕迹,像是朱砂印记。
“这是外敷的药膏,专门消肿止痛,回去涂在脸上。”他把小瓶往前递了递。
小青连忙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殿下厚爱,奴婢不敢收受这般贵重之物。”
“本王赏你的,只管收下。”李城泽语气淡了几分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她愣了一瞬,最终还是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,微微刺痛。
“谢殿下赏赐。”
李城泽靠向墙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方才你说的话,我全都听见了。
那个女人,已经彻底废了。”
“身上揣着满腔怨毒,动手打人的力气倒是半分没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小青眼底暗藏的恨意:“今晚你把她汤药里的分量再加一倍,让她少受几天煎熬。”
小青猛地抬眼,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。
她本就打算这么做,只是怕擅自行动惹殿下不悦,如今亲耳听到这话,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她咬住下唇,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强行压了回去。
李城泽摆了摆手,袖口带起一阵微风:“退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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