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带着寒意穿过宫墙，饭闲的脚掌踩在琉璃瓦面，半分声响都未传出。

    他压低身子，从一处飞檐滑向另一处，衣摆擦过月光投下的暗影，悄无声息地前行。

    前方含光殿的轮廓渐渐清晰，他停在檐角，目光快速扫视四周——廊柱之间空无一人，连值守巡逻的兵士都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饭闲翻身跃下，弯曲膝盖卸去下落的冲力，身体顺势向前滚动。

    手掌触碰到殿内地砖的刹那，指尖的冰凉让他清楚，自己已然踏入了深宫禁地。

    殿内十分空旷，烛火在铜灯中跳跃晃动，映在墙上的影子不断扭曲变幻，透着几分诡异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含光殿侧院的房间里，铜炉中的木炭烧得通红，锅里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红四痒夹起一片羊肉，在沸汤里涮了两下，送入口中慢慢咀嚼。

    咽下肉后，他忽然放下竹筷，目光转向门外沉沉的夜色，神色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先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再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他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，语气带着疲惫与讥讽，“又来一个不怕死的，这回倒会挑地方，直接奔着含光殿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，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迈步朝着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门槛前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汤锅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前两回的事端，已经够让咱家烦心了，没想到还有人主动过来送命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抬手关上身后的房门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深处。

    此时的含光殿内，饭闲已经站起身，借着烛火打量殿内的陈设。

    目光从雕花屏风移到实木书案，再掠过墙上的字画，最终落在案角一个未合上的木匣上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迈步过去查看，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衣物擦过石板地面，声音细微却清晰，而且离得非常近。

    他立刻停住脚步，将气息压得更沉，手垂到腰间，指腹轻轻贴住藏在衣摆下的短匕手柄，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
    殿外的月影晃动了一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光，夜色骤然浓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沉沉夜色中，红四痒甩开衣袖，脚步沉稳地跨出门槛。

    身影穿过庭院，没入暗处，很快便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饭闲站在含光殿前，整个后宫灯火通明，无数烛火轻轻摇曳，可周遭却安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声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二次潜入这座殿堂，动作比上一回更加谨慎小心。

    每迈出一步之前，他都会停下身形，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，确认廊柱后、矮墙旁都没有藏人，才敢从暗处挪出身子。

    指尖擦过衣袖，沾着黏腻的汗水——他实在不想再遭遇上回的祸事。

    一个月前，同样的时辰，他跟着伍竹潜入皇宫，可脚刚踏上含光殿门前的台阶，就被诬陷成行凶之人，直接被关进死牢，随后引发了一连串的变故。

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，饭闲只觉得后背发凉，阵阵后怕。

    或许在他进宫之前，李城泽就已经布好了圈套，专门等着他往里跳。

    不然为何他刚到含光殿，宫里的守卫就全都闻讯赶来？或许从踏入京都城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被人算计了。

    当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，如今细细回想，每一步都是陷阱，每一处都藏着杀机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饭闲紧紧抿住嘴角，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冷笑，好算计，真是一盘好棋。

    就算是泥塑的人偶，也有三分脾气。

    既然对方不顾情面，那他也不必再留有余地。

    从前咽下的所有苦楚，迟早有一天，要让对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

    他不再多想，脚尖轻点地面，放轻脚步朝着大殿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或许是这几日宫里没再出乱子，整座含光殿都透着一种松懈的氛围。

    守夜的宫女靠在桌边，脑袋歪向一侧，早已睡得深沉；御前值守香炉的小太监，眼皮不停打架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随时都会栽倒。

    饭闲从袖口摸出一截细竹管，凑到唇边，缓缓吹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，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殿内各处。

    不过几息的功夫，无论是捧着拂尘的太监，还是端着茶盘的宫女，全都歪倒在地，陷入沉睡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确认药效生效后，他顺手将竹管收回衣襟，身体紧贴地面向前翻滚，借着柱影与屏风的掩护，一路压低身形快速移动，最终在一张雕满芸纹的床榻前停下。

    锦被之下躺着一位白发老妇，呼吸绵长，偶尔发出一两声轻鼾，丝绸被面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