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气直往鼻子里钻，淡青的汤色远望如湖，近看却像块温润的玉。

    一旁还搁着盘青枣，个个有鸡蛋大小，表皮光滑得找不出一丝斑痕，光是瞧着便觉汁水饱满。

    阿龙端起杯盏，仰头便饮下半杯。

    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他舒了口气，只觉通体松快。

    “真香。”

    进击心抿了一小口，仿佛整个人跌进了花丛里，眉眼都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可第三人咽下茶汤的刹那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苦——那苦味从舌尖炸开，一路滚过喉咙，狠狠撞进肺腑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所有陈年的烦闷像是被这苦味勾了出来，密密麻麻堵在胸口。

    他忍着没作声，抬眼却见身旁两人都是一脸沉醉。

    凭什么？连喝口茶都要比别人苦上几分？

    “不再尝一口么？”

    小道童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还喝？他几乎要苦笑出声。

    一次已经够受的了，谁还想再受一回罪。

    苦业茶的滋味向来如此。

    人的一生不也混杂着各种味道么？若不曾真正饮下，谁又能断定下一口是苦还是甜？

    道童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只杯子，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甜的。

    竟然是甜的。

    那滋味像化开的蜜，却又比蜜清爽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仿佛把胸腔里堆积的灰暗都冲淡了。

    许多早已淡忘的愉快片段忽然浮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可惜只尝了这么一点，甜意停留得太短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又举起杯子，这次实实在在地灌进一大口——

    苦。

    剧烈的苦味从舌尖炸开，一路窜到头顶，又狠狠砸向脚底。

    “这位……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阿龙看着他那张脸——笑容还没收干净，五官已经皱成一团——忍不住转向道童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妨事。”

    小道童摇了摇头，目光却在阿龙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极轻地“啧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随即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道长这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阿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什么也没摸到。

    “时候到了，你自然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道童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。

    三人安静地喝着茶。

    石桌上的青枣谁也没有碰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进击云山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，脚步轻快，像是被什么点拨开了迷雾。

    “心儿，这回你可帮了我大忙！”

    一进亭子，进击云山就冲着进击心说道。

    进击心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那位客人，紫虚道长要见你。

    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，进击云山立刻转向他，换了话题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杯中未尽的茶水，迟疑了一瞬，还是起身朝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那位年轻的道士已经等在廊下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年轻道士引着他穿过回廊，来到后堂一座殿宇前。

    匾额上写着“三生殿”

    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我只能送到这里。

    师尊已在殿内等候，请莫耽搁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前，年轻道士躬身行了一礼，说完便垂手退到一侧，不再动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框，轻轻一推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，也不是简朴的道场。

    眼前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，向前延伸进昏暗里。

    两侧墙壁的灯盏中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
    那火焰他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幽冥之火。

    来自冥界的火。

    怎么会？

    他心头猛地一沉，几乎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自己这层身份，难道就这么轻易被看穿了？

    瞥了一眼旁边如雕塑般站立的年轻道士，对方似乎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几秒，终于抬脚，缓缓踏了进去。

    吱呀——

    身后的门在他进入的瞬间，自己合上了。

    视野骤然开阔。

    青砖铺就的地面延伸向前，尽头处立着一面高墙。

    墙上悬着幅古旧画像，纸色泛黄，画中人眉眼模糊。

    画像下方，层层木牌位整齐排列，沉默地承接着从上方垂落的阴影。

    牌位前有鼎香炉，三柱线香正燃着，细烟笔直上升，在殿梁处散成淡青的薄雾。

    香炉前的地面上，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