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清亮，一扫之前的倦意，“去鸢尾公园。”

    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稍稍回神。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，昨晚的种种片段掠过脑海——那些交错的呼吸，黑暗中压低的笑语，最后落在耳畔近乎呢喃的请求。

    他反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，指尖扣进她的指缝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秋山澪的指尖在晨光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从昨晚接到那个声音的邀请开始，某种轻盈的东西就在她胸腔里扑腾，像被关了一整夜的鸟。

    此刻走在他身侧，鞋底摩擦碎石路的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电车摇晃时玻璃窗映出她压不住的嘴角——她迅速别过脸，假装在看窗外流动的街景。

    鸢尾公园的绿意是突然涌到眼前的。

    穿过最后一段商铺林立的街道，那片森林就毫无预兆地铺展开来。

    墨绿、青绿、黄绿，层层叠叠挤在一起，几乎要漫出围栏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味道变了，尘土气被植物汁液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取代。

    确实有不少人散在步道或长椅上，但声音传过来时已经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，反而衬得四周更静。

    “——去看天鹅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几秒才开口，手指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没等他回应，她已迈开步子朝湖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掌心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水面比想象中更平静。

    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湖面，把一整片碧色剖成两半：上半截是天空倒映的浅灰蓝，下半截是水底蔓生水草染出的暗绿。

    几只白色的影子浮在交界处，脖颈弯成松懈的弧线。

    偶尔有鱼跃起，涟漪便一圈圈荡开，揉碎了那些清晰的倒影。

    “真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趴在木制栏杆上，下巴抵着手背。

    说话时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那些熟睡的天鹅。

    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，睫毛垂下的阴影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和平日教室里绷直脊背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望月的视线从湖面移开，落向身旁。

    栏杆的木纹在掌心留下细微的凹凸触感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会儿，才接话：“是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惦记这儿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语速快了些，“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，又迅速滑开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她撞见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单手托着腮，眼睛弯成两道弧。

    那笑容太熟悉了——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午后，他靠在教室窗边念过的句子。

    当时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湖。”

    她别开脸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碎发，“你看 ** 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每个字拉得很长，手指悄悄覆上她搭在栏杆的手背，“不就是你正在想的吗？”

    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，“你肯定明白。”

    秋山澪没抽回手。

    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腥味，混着远处儿童嬉闹的断续笑声。

    一只天鹅突然展开翅膀，拍打出哗啦的水声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“随便走走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抽出手，转身朝林荫道走去，“跟着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落叶上，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山道石阶在雾气里向上延伸。

    望月的手指攥住了身边人的衣袖布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，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。

    秋山澪走在他斜前方半步的位置，能听见他吸气时喉咙里细微的颤音。

    登顶时，风把云絮撕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脚下是缩成棋盘格子的城镇轮廓。

    望月没有往下看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悬崖边缘，后背抵住了一棵老松粗糙的树干，小腿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。

    “网上那些推荐词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点发飘，“根本没说清楚这山道有多陡。”

    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突然贴上了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他惊得肩膀一耸，侧过头，看见秋山澪手里拿着一罐凝结着水珠的铝罐。

    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，眼底映着天光，藏着一点没完全藏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拉环被扳开时发出清脆的“咔”

    声。

    碳酸饮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