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白是在一个冬天没的。

    他在时，与小鱼儿感情甚好，会陪鱼儿玩抛藤球的游戏哄他，会在鱼儿爬树攀假山时躺下做肉垫，会挡在鱼儿身前保护他，会帮忙驱赶夏季池子里的蚊蝇……

    柳玉瓷和吴煦日常都忙，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，两人还时不时要避着他，见缝插针地亲热。

    小鱼儿找不着阿父阿爹时，都是白白在操着“老父亲”的心，陪玩、哄睡、贴身保护一个不落。

    昔时小鱼儿虽年幼，对白白的印象却深刻。

    白白没了的那个冬天，柳玉瓷还常发现小鱼儿和白白披着同一件大氅，相互依偎着御寒歇息。

    而后某日，小鱼儿清晨起床，没发现窗棂下的雪白身影，以往都等着的呢。

    他睡了会懒觉，以为白白贪玩，不等他，自己去堆雪人哩。嘟嘟囔囔的，带了点起床气，去雪地里寻白白，决定要生他一刻钟的气……

    结果却在院里梅花树下发现了白白冻得僵硬的身体，他的身下压着许多梅花瓣。

    白白叼着梅花拼出了鱼儿的名字，是此前小鱼儿心血来潮想当小夫子，拘着白白硬教的。

    白白又不考状元，小鱼儿夫子教了几十上百遍也学不会，气得小夫子摇头晃脑直跺脚，哀叹连连，指着他的鼻子批评后进生。

    眼下，竟是学会了。

    虽则缺笔少画的，但大体对上了。缺少的笔画，可能是记岔了，也可能是被风吹走的，夜里风雪大，好几瓣都滚进了厚厚的积雪里。

    他只能用自己的身子压住摆好的花瓣。

    其实在那前几日，柳玉瓷便有预感。

    白白自他幼时就在柳家了，已是高寿，总不可避免走到了大限将至日，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提醒着他的小主人。

    柳玉瓷故作迟钝，不敢去想，更不知如何告诉小鱼儿。

    那夜，白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，给小鱼儿送了最后一次花。

    小鱼儿发现白白后，捧出了他能够到的所有衣裳，又唤来奶娘去取狐裘、貂裘和大氅，一股脑铺在白白身上。

    可再也捂不暖白白了。

    小鱼儿梗着脖子，死咬着唇不肯哭，谁来都不搭理，不肯挪动一步。

    直至半个时辰后，吴煦送完瓷哥儿到家，搂住小鱼儿，他才靠在阿父怀里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，烫的。

    柳玉瓷下值后，一家人好好安葬了白白，就埋在梅树下。

    整个冬日小鱼儿都很低沉，既不爬树了，也不翻窗子了。

    再没有白白给他做肉垫了。

    柳二苗见他伤心，说要抱他去买狗崽，他一脸抗拒，冷漠以待，连过路的狗子都绝不多看一眼，亦三令五申不许阿父阿爹随便带别人家的狗回来。

    有旁的官员不明就里，欲讨好上官，抱了极漂亮的狗崽上门，也被小鱼儿冷着脸赶回去，直盯着那人把狗崽抱回自家院子，方肯罢休。

    自那以后，小鱼儿再未对旁的狗子施以好颜色，就怕人家又送狗崽上门。

    他不许有旁的狗狗代替白白。

    白白是家人，亲人，没了就是没了，他知道的。

    眼下，这还是第一回，小鱼儿对别的狗崽生了兴致。

    小鱼儿抓住爹爹的手，将眼泪水都糊上去，随后指指没能趁乱溜走，又躲去书架后的狗崽，“爹爹，白白，是白白，白白回家啦。”

    柳玉瓷命丫丫捉来狗崽。

    狗崽右眼是常见的琥珀金，左眼边缘带一圈灰绿色，耳朵尖尖和爪爪底部有米黄色的斑点，身上其他特征看不出，毛黑乎乎的一团团结在一起，得洗干净才知道。

    单凭这几点看，确实很像白白。

    “就是白白。”

    小鱼儿一口咬定。

    糕糕适时解释，他们在爬枣树时看见院墙外的白白被人欺负，被人用石子砸，他们想救白白才跑出去的，结果追出去老远，便误了课程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故意逃学的，叔么，我们喜欢上学的呀。”

    柳玉瓷没好气地乜她一眼，“你们是喜欢在书院玩吧！逃学理由勉强算你们说通了，但爬枣树就很光荣吗？”

    “！”

    糕糕唰地捂上嘴，呀，一时心急，说漏嘴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娃娃们都知错了，便饶了他们这一回，爬枣树罢了，像二苗说的，搁村里谁家孩子没爬过？再说，那枣树不特意做了爬架么？”

    柳玉瓷撇嘴，是哩，也不知这爬架是为谁装上的。

    张聿敏轻咳一声，别过脸去，拉着小鱼儿极小声地商量：“好鱼儿，下回爬树喊爷爷，爷爷陪着你再爬哈，成不？长岁，听太爷爷的？”

    小鱼儿软糯糯的声音应好，长岁也乖乖点头。

    柳玉瓷补充：“翻墙更是万万不许！！”小破孩跟二毛学了三两招花拳绣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