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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。王师傅和小三子赶紧收拾残局,碎碗片割破了手指,谁也没吭声。
“刚才那人跟他说什么了?”江曼喘着气问。
“听说是学生在街上游行,他们得赶紧去镇压。”叶东虓望着地窖的方向,那里还淌着腥臭的盐水,心里却松了口气,“是学生们帮了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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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,周先生亲自来了。他看着满地狼藉,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:“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周先生说的哪里话。”叶东虓给他倒了杯热茶,“都是中国人,该做的。”
周先生喝了口茶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几枚银元:“这是我仅剩的积蓄,你们拿去修修楼。”
叶东虓把布包推回去:“钱我们有,您还是留着自己用。”他往窗外看了看,“那些传单……等风头过了,您再来取。”
周先生点点头,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着叶东虓:“东虓,你知道吗?当年戊戌变法时,也有像你这样的饭庄老板,帮我们藏过密信。这北平城的骨头,从来就没软过。”
叶东虓站在门口,看着周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,秋风吹起他的长衫下摆,像面不屈的旗。他忽然觉得,这惠宾楼的墙,虽然被日本兵砸出了裂缝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结实——因为墙里头,砌着的是中国人的骨气。
夜里,江曼在灯下缝补被撕破的桌布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叶东虓坐在旁边,看着她鬓角新增的白发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。
“等这世道太平了,”江曼忽然说,“我们就把惠宾楼重新修修,雕梁画栋的,比现在还体面。”
“好。”叶东虓握住她的手,“到时候,我给你在天井里种棵玉兰树,像你鬓角戴的那样,一年开到头。”
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像撒了把银粉。叶东虓知道,前路依旧难走,可只要这楼还立着,只要身边的人还在,就总有熬到春暖花开的那天。惠宾楼的灯,会一直亮着,亮在北平城的暗夜里,像颗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第八章 楼迎变局
入冬的第一场雪,把北平城裹成了素白。惠宾楼的青瓦上积着层薄雪,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,像串透明的玉坠。叶东虓踩着梯子,把新糊的窗纸贴好,指尖冻得发红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成烟。
“东家,周先生的学生来了,说是有急事。”小三子裹着件旧棉袄,冻得直跺脚,手里还捧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。
叶东虓从梯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浆糊:“让他进来吧,到账房暖和暖和。”
进来的是个穿蓝布棉袍的年轻人,脸上带着伤,颧骨上还有道未愈的血痕,显然是刚从游行队伍里逃出来的。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,喘着粗气说:“叶老板,周先生……周先生被抓了。”
叶东虓的手猛地顿住,窗纸从手里滑落在地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天夜里,宪兵队突然闯进家,把先生带走了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,说……说这是他毕生的心血,千万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。”
包裹解开,里面是几摞泛黄的书稿,封面上写着“北平风物志”五个字,字迹苍劲有力,正是周先生的笔迹。叶东虓翻了几页,里面记着北平的胡同掌故、老字号渊源,甚至还有几道菜的古法配方,字里行间都是对这座城的眷恋。
“先生说,这些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。”年轻人抹了把泪,“他还说,要是他出不来,就让您把书稿交给南边来的人,他们会把这些东西传下去。”
江曼端来碗热姜汤,递给年轻人:“先暖暖身子,慢慢说。南边来的人,什么时候到?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喝了口姜汤,眼里的光亮了些,“先生只说,他们会找惠宾楼的‘玉兰香’,到时候您就把书稿交出去。”
“玉兰香?”叶东虓皱起眉,忽然看向江曼鬓角那朵玉兰花——那是他前几日从花店买来的,用清水养着,竟开得愈发精神。
江曼心里一动:“我知道了,你们放心。”她把书稿重新包好,塞进账房的柜子里,锁上铜锁,“这柜子只有我和东虓有钥匙,万无一失。”
年轻人走后,叶东虓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,心里像压了块冰。周先生被抓,无疑是断了条重要的线索,南边的人是谁?什么时候来?他一点头绪也没有。
“别担心。”江曼走到他身边,给他拢了拢棉袍的领子,“周先生既然这么安排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我们只要守好这楼,守好这些书稿,总会等到人的。”
叶东虓点头,目光落在对面的日本料理店。刘三正站在门口,指挥着伙计扫雪,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刺得人眼睛疼。“我总觉得,他这次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江曼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韧劲,“我们还有地窖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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