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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江曼的绣筐,里面总躺着块月白绸缎,针脚歪歪扭扭,却绣得认真。有次他笑话她“绣得像毛毛虫”,被江曼追着打了三条街,最后躲进百乐门的后台,才被孙露玲笑着拉开。
“叶同志!叶同志!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通信员小王,“刚收到急电,上海那边……”
叶东虓猛地坐起来,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上海怎么了?”
“丝绸庄被抄了!”小王喘着气,手里的电报纸在抖,“说是查出了藏的进步刊物,特高科把人都带走了,孙曼姐为了护档案,中了一枪……”
“哐当”一声,叶东虓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,灯芯在尘土里挣扎了几下,灭了。窑洞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的雪光,映着他发白的脸。
“中枪?在哪?严不严重?”他抓住小王的胳膊,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。
“电报说……在肩胛,没伤到要害,被地下党救走了,现在藏在法租界的医院里。”小王疼得龇牙,“还说,她们把江父的档案转移了,没被搜走,让您放心。”
叶东虓松开手,背过身去,望着窑洞的黑墙,喉咙里像堵着块烧红的铁。他仿佛能看见孙曼中枪时的样子,那个总爱脸红的姑娘,为了护档案,肯定咬着牙没哼一声,像她姐姐孙露玲一样倔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让电台回电,说……说我知道了,让她们保重,我们很快就会打过去。”
小王走后,窑洞恢复了死寂。叶东虓摸黑坐在炕沿上,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半块月白丝绸,绣着的半朵玉兰硌着掌心。
他想起上海的雪,总比延安的软,落在丝绸庄的琉璃瓦上,像撒了层糖霜。江曼和孙曼会在雪天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孙露玲站在门口笑,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烤红薯,香气能飘到街对面。
可现在,那里只有枪声和血迹。
“很快……”他低声说,拳头砸在炕桌上,木桌发出沉闷的响,“很快就打过去。”
那天夜里,叶东虓没睡。他坐在窑洞门口,看着雪片在风里打转,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。手里攥着那封上海来信,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,上面“生煎包”三个字,看得他眼睛发酸。
天快亮时,他走进演练场,拿起步枪,对着靶心连开了十枪,枪枪正中红心。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,却让他心里的火稍微压下去了点。
“江曼,孙曼,”他对着初升的太阳,轻声说,“等我。”
延安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,黄土坡上冒出点绿芽,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绿颜料。叶东虓跟着大部队在山西打了场胜仗,缴获了批日军的罐头,他偷偷藏了罐午餐肉,想等交通员去上海时捎过去——孙曼中枪后肯定得补补,江曼以前总抢他的午餐肉吃,说“伤员要多吃肉”。
交通员来的时候,还带来了个小小的木盒子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半截绣花针,针上缠着红绳,穿了颗小小的玉兰花骨朵,是用江曼那半块碎玉磨的。
“丝绸庄的姑娘说,孙曼姐快好了,就是总念叨这针,说要给您绣完那朵玉兰。”交通员笑着说,“还说,上海的梧桐发芽了,比往年早,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叶东虓把玉兰花骨朵捏在手里,凉丝丝的,像江曼当年递给他的冰镇汽水。他想起那月白丝绸上的半朵玉兰,突然觉得,这花骨朵像个约定,等着在胜利那天,绽成一朵完整的花。
“替我谢谢她们,”他把午餐肉罐头递给交通员,“告诉孙曼姐,养好伤,枪法比试我等着。”
交通员走后,叶东虓把玉兰花骨朵系在步枪上,像个小小的护身符。训练时,枪托的震动带着玉骨朵轻轻晃,像江曼在跟他说话。
陈同志看他总对着枪傻笑,打趣道:“想上海的姑娘了?”
叶东虓脸一红,却没否认:“想,想她们做的生煎包,想丝绸庄的铃铛。”
“那就打快点,”陈同志拍他的背,“把鬼子赶跑,天天吃生煎包。”
“嗯!”
那天的演练,叶东虓的成绩是全队最好的。匍匐前进时,他觉得怀里的上海来信在发烫,像揣着个小太阳。
信里最后一句写着:“叶先生,江曼姐的绣筐还在丝绸庄的地窖里,里面有块没绣完的玉兰,我们都等着您回来,一起绣完它。”
叶东虓摸了摸步枪上的玉兰花骨朵,对着黄土坡上的新绿笑了。
他知道,这朵花,一定会在春天里开得很艳。无论是延安的窑洞,还是上海的丝绸庄,无论是枪膛里的子弹,还是绣筐里的丝线,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——等着把鬼子赶跑,等着把破碎的山河拼完整,等着那朵玉兰真正绽放的那天。
油灯在窑洞
“上海的玉兰,延安的春,都在等我们。
等打完这仗,就回去,补完那朵花,吃遍霞飞路的生煎包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留下深深的刻痕,像在黄土坡上埋下的种子,只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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