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锁的军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那个指挥官长什么样。不知道他多大年纪。不知道他是哪里人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，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很轻、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但那个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，都有炮弹替他兑现。

    叶文君的眼眶有点热。她低下头，快步跟上担架队，旗袍下摆上那片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【内心：总要有人替我们撑腰的。哪怕他被叫叛军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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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。北侧空地。

    一架千疮百孔的霍克-3双翼机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砸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没有起落架。起落架在第三次中弹的时候就卡死了。高志雄是用机腹硬磨着碎石地面滑进来的。机身底部的铝合金蒙皮被磨出半米长的火花，螺旋桨的两片桨叶在触地的瞬间全部折断。

    飞机歪歪扭扭地停下来，座舱盖被推开，一只戴着飞行手套的手从里面伸出来。

    高志雄从座舱里翻出来，脚落地的那一刻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他撑住机翼站稳，摘下飞行帽，满头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面前的场景。

    全副德械的士兵。M35钢盔。MP40冲锋枪。MG42通用机枪架在沙袋掩体后面。还有那几门刚才救了他命的高射炮——博福斯40毫米双联装，四门，炮管还在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二十多支枪口对着他。

    高志雄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，但没有拔。

    他是空军第四大队的人。中央航空学校第三期。少尉军衔。他认识国军所有部队的番号和装备。

    但他不认识眼前这支部队。

    这些人穿的军服是国军的样式，但武器是他从没见过的混搭——苏联的、美国的、德国的，新得发亮，像刚从兵工厂搬出来。

    这不是国军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？

    沙袋后面的士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
    一个人披着军服走过来。

    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小半个头。腰间挂着一部他从没见过的通讯设备。步子不快不慢，像在自家院子里遛弯。

    周远在高志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那架已经面目全非的霍克-3——机翼上至少有二十个弹孔，右侧机翼蒙皮被撕开了一大块，发动机舱盖歪在一边，里面的气缸体裸露着，还在往外滴机油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向高志雄。

    飞行员的脸上全是油污和汗水，飞行夹克的左肩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，里面露出被血浸透的衬衣。但那双眼睛——

    桀骜。不服。

    和朱胜忠刚被接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周远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天上打得不错。四架。够本了。”

    高志雄的下颌绷紧了。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，声音嘶哑：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周远。淞沪独立团。”

    高志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。他在广播里听过。叛军。脱离序列的疯子。拿炮轰租界的狂人。

    “就是你的高射炮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高志雄沉默了两秒，咽了一下口水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了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，像是割了一刀。飞行员的骄傲不允许他轻易低头，但命是人家捞回来的，这笔账赖不掉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接这个“谢”字。

    他走上前一步，指了一下那架冒着青烟的霍克-3残骸。

    “你这架飞机，废了。”

    高志雄的拳头攥了一下。他知道。

    “四大队还有多少飞机能飞？”

    高志雄的喉结动了动。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想回答，但面前这个人的目光让他说了实话。

    “不到十架。”

    “飞行员呢？”

    “比飞机多。但也多不了几个了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进我的团。”

    高志雄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远的语气跟刚才在步话机里下达炮击命令的时候一样——毫无波澜，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
    “以后不用拿命去换一比三的交换比了。进来，我给你换新飞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高志雄瞪着他。

    这人疯了。一个困守孤楼的叛军团长，说要给他换飞机。

    但他想起了刚才那七秒钟。

    四门博福斯双联装高炮，七秒，三架九六式。那种精度、那种火力密度、那种碾压式的杀伤效率——他在任何一支国军部队里都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这个人或许是疯了。但他的炮不疯。他的炮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