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冲压件、枪管毛坯、车床部件、弹壳模具，一排排码放整齐，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文韬盯着那些东西，呼吸轻了。

    他不懂全部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仓库该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轻武器仿制线。”

    他又揭开另一块油布。

    “弹药制造线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上前一步，伸手摸了一下枪管毛坯，指尖停住。

    “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
    周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该有的时候，就会有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沉默。

    这句话不解释。

    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周远身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。夜视仪，喀秋莎，野马战斗机，还有眼前这些机器。

    问不明白。

    能打赢就行。

    文韬低声道：“所以工厂招工不是为了养人。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养人只是第一步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那些机械部件。

    “表面上，那些工厂生产毛巾、肥皂、罐头、木箱。”

    “地下室，才是它们真正的用途。”

    “修械。”

    “复装弹药。”

    “制造手榴弹。”

    “小批量仿制毛瑟步枪、MP40冲锋枪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的时候，再分散组装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一张临时木桌前。

    上面放着一张简易流程图。

    文韬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原料采购。

    民用运输。

    分厂加工。

    地下组装。

    工段保管。

    战时分发。

    每一项都写得清楚。

    甚至连巡捕房临检时该摆什么账本，哪个车间放肥皂模具，哪个仓库放棉纱，都有备注。

    文韬后颈发紧。

    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
    这是早就想好的。

    谢晋元看着流程图，半晌才道：“这不是一个团的打法。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所以日本人才会输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抬头。

    周远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三万人，不是拿来和日军打阵地战的。”

    “阵地战，我们有四行仓库，有交通银行，有工事，有炮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作用，在上海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。

    那里挂着另一张地图。

    不是战场地图。

    是上海街区图。

    巷道、仓库、码头、电车线、水厂、煤栈、电话局、巡捕房岗亭，全被标出。

    周远拿起炭笔。

    “他们以工厂为据点。”

    “以班组为单位。”

    “平时是工人，战时是游击队。”

    “码头工人知道哪批货是日军的。”

    “电车工人知道哪条线能切断。”

    “修械工能让枪重新开火。”

    “印刷工能把消息传遍全城。”

    “搬运工能把弹药送到日军眼皮底下。”

    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眼睛。”

    又画第二条。

    “是耳朵。”

    第三条。

    “是尖刀。”

    第四条。

    “是火种。”

    文韬看着那些线一点点交织，呼吸压低了。

    他想过周远会扩军。

    想过周远会反攻。

    甚至想过周远会继续用火箭炮吓住日本人。

    可他没想到，周远要的不是守住一栋楼。

    他要把整座上海变成战场。

    谢晋元声音发沉：“你这是全民皆兵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回避。

    “日本人的铁壁合围，核心是把我们和上海市民分割开。”

    “让租界怕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让商人躲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让百姓远离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让老兵饿死在难民营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压过地下室里的灯光。

    “那我就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给老兵饭吃。”

    “给工人薪水。”

    “给商人订单。”

    “给市民秩序。”

    “给上海一套能自己供血、自己运转、自己反击的体系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手慢慢握紧。

    文韬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他以前总觉得周远危险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周远敢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