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顶之间可以走人，下面给鬼子看空巷，上面打他脑袋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“交通壕连地下室。”

    “白天没人，晚上全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鬼子进来，连门朝哪开都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文韬表情僵住。

    他搬来的不是反对票。

    是一群正琢磨怎么把街区变成鬼门关的老兵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等众人说完，才道：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文韬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团长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我反对。”

    屋里笑声停了。

    文韬指着沙盘。

    “兵力火力一分散，日军只要集中一点猛攻，就能击穿外围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外围守不住，还是要退回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，不如一开始守五百米核心圈，集中火力，减少伤亡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屋里没人立刻反驳。

    谢晋元忽然抬手拍了一下额头。

    “文副团长，你误会了。”

    文韬看向他。

    谢晋元拿起木杆，在沙盘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团长不是要摆一条线。”

    “是要铺一个面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五个连，不是堵在南川虹路、新闸桥路、北浙江路上。”

    “是撒进每个里弄，每座石库门合院，每条废墟通道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立刻插嘴。

    “撒豆子战术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胸前勋章。

    “当初我们就是靠这个，顶住鬼子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雷雄不在屋里。

    但如果他在，肯定要骂一句：你他娘别把勋章拍掉了。

    营连长们笑出声。

    文韬脸色发紧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那套黄埔课堂上的线式防御，套不住眼前这座城市战场。

    周远接过木杆。

    他在沙盘上画出一个方框。

    “五百米乘五百米。”

    “日军一万发炮弹砸下来。”

    木杆点在方框里。

    “每百平方米数发炮弹。”

    “废墟里藏不住人。”

    “守军不是炸死，就是活埋。”

    他又画出一个更大的区域。

    “纵深一公里半，横向两到三公里。”

    “同样一万发炮弹摊开，火力密度立刻下降。”

    “街巷、石库门、地下浅洞、交通壕，可以让部队扛一扛，藏一藏，再咬一口。”

    周远抬头。

    “龟缩只能用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日军会学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封锁，会调整炮兵，会用步兵跟进清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抢先扩大防御，四行仓库迟早被闷杀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屋里没人再笑。

    上官志标低头看着沙盘。

    朱胜忠也不拍勋章了。

    扩防不是冒险。

    是把日军的重炮优势拆散，稀释，然后拖进巷战泥潭。

    周远开始下命令。

    “每个连负责一个小块区域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排守一个里弄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班守一个石库门合院。”

    “轻机枪控制巷口。”

    “重机枪和M2HB布置纵深火力点，不提前暴露。”

    “工兵排负责暗门、浅洞、地雷和爆破点。”

    “炮兵观测组只在确认日军集结时，引导远程火力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谢晋元。

    “谢兄，二十五个连重新编号分区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立正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杨瑞符。”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核心碉堡防炮改造，你负责。四行仓库、中国银行大楼，今晚就动。”

    杨瑞符站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陈明德负责地下工事和泥土转运。”

    李当归记下。

    周远最后看向文韬。

    “三家工厂和后援会，采购麻袋、洋灰、炸药、钢板。”

    “账面合法。”

    “巡捕房查，是建筑加固。”

    “工部局查，是防空防火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人查，只能看见租界商人怕炸楼。”

    文韬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手敬礼。

    “我执行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很短。

    但比昨夜许多电话都重。

    他未必完全认同周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