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别着短刀。

    九叔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厂区平面图。

    张义夫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军令。”

    两人立刻站直。

    张义夫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即刻起，封死四周街口。”

    “厂区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入口设岗。”

    “租界巡捕靠近，一律挡在门外。”

    顾青眉头一挑。

    “巡捕也挡？”

    张义夫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租界巡捕要进门，先拿周团长手令。”

    顾青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活我喜欢。”

    九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目光扫过空旷篮球场和排球场。

    “张老板，归队老兵到底安置多久？”

    张义夫没有马上答。

    他走到球场中央，脚下是刚扫干净的水泥地。

    “不是安置几天。”

    九叔抬头。

    张义夫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这片厂区，要接收后续转运来的兵工机器。”

    顾青笑意一收。

    张义夫继续道：“还要分批吞下三万名见过血的归队老兵。”

    九叔手里的图纸停住。

    顾青也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三万。

    不是三百。

    不是三千。

    他们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石库门。

    一扇门后可以住十人。

    一个里弄可以藏数百人。

    二十多个里弄连成片，外面挂厂牌，里面设工棚、宿舍、仓库、地下通道。

    白天是工人。

    夜里是兵。

    平时造布、造皂、修机器。

    战时拿枪、拿炸药、拿火箭筒。

    顾青后背发紧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这是要把租界中心变成兵营？”

    张义夫摇头。

    “兵营太小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远处四行仓库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这里要做兵工堡垒。”

    九叔低声道：“日本人眼皮底下？”

    张义夫道：“正因为在眼皮底下，他们才不信。”

    顾青咧嘴。

    “灯下黑。”

    九叔合上图纸。

    “我负责内区登记和门禁。”

    顾青道：“外面街口归我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要闹大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见血。”

    “巡捕房那边，我来打点。”

    顾青拍了拍腰间短刀。

    “懂。能吓走，就不砍。”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真懂。”

    顾青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我读书少，不是没脑子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抬手。

    “开始。”

    命令落下，永定里内立刻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铁栅栏门加锁。

    木牌挂出。

    “厂区重地，闲人免进。”

    街口的小贩被请走。

    巡逻的短褂汉子换成工人打扮。

    几个旧仓库的门被打开，里面的货架被拆空，地面铺上木板。

    篮球场边，临时登记桌架起来。

    九叔坐在桌后，钢笔、名册、印章，一样不少。

    顾青带人守在弄堂口，嘴里叼着烟，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幕降临。

    广东路的灯亮了。

    租界里还有歌声。

    远处的舞厅挂着霓虹，门口停着黄包车。

    同一片夜色下，另一群人从小巷里走来。

    他们脱下军装。

    换上破旧工人短衫。

    有人背着铺盖。

    有人提着藤箱。

    有人袖子里藏着拆开的枪机。

    三五成群，不走大路。

    他们从泥城河边绕入，从浙江路侧巷穿进，从几处不起眼的后门进入联合厂。

    九叔坐在登记桌后。

    “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李长海。”

    “原部队。”

    “八十八师补充团。”

    “特长。”

    “会修机枪。”

    九叔盖章。

    “东三弄，二层，今晚别乱走。”

    下一个老兵上前。

    “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赵德胜。”

    “原部队。”

    “六十七军残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