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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身表面皮肤干瘪塌陷,五官缩成一团,头顶残留几缕稀疏发丝。
从头发长度判断,这具干尸生前应是女性。
稳住心神仔细观察后,把头指着干尸说:“你们看这肚子。”
他点头回应:“我也注意到了,不塌,鼓得厉害,可能是她生前怀孕了?”
“那怎么可能,”
豆芽仔插嘴,“就算怀孕也不会鼓成这样,胎儿早风干缩水了。
我看这肚子里头有鬼。”
实际上豆芽仔说得在理。
若是几个月大的胚胎,脱水后必定萎缩,收缩后不可能呈现眼前那般向外膨胀的状态。
夜里十一点才到银川,我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,又在风口吹干,现在浑身发冷。
秦兴平和把头交换了个眼神。
秦兴平先开口:“党项人那套葬俗,我知道的不多。
大部分西夏人都是古羌后裔,国内研究这方面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。”
他转头喊了声,“君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腰后抽出那把折叠刀。
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小萱和豆芽仔盯着我手上的动作,没人说话。
谁都知道我要做什么。
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,手指压住刀背,开始切割。
刀刃接触那层干缩的皮肤时传来的阻力,恍惚间让我想起切过年时晾在屋檐下的腊肉。
皮肉早就黏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皮哪是肉,我只能一点点往下压着划。
身后传来“呕”
的一声。
小萱扭过头,肩膀在抖。
刀尖突然撞上了什么硬东西,像是碰到了铁块。
我把刀搁在一边,把手伸进去摸索——胃里翻涌,我咬着牙忍住。
指尖碰到了硬物。
凉凉的,棱角分明。
我往外掏的时候,那东西卡在了干尸的肋骨间,我又用力拽了两下才弄出来。
是一个黑铁塔。
二十多公分高,我方才摸到的就是塔尖那个三角形的尖顶。
豆芽仔凑过来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这他妈是托塔天王的宝塔?怎么塞在肚子里?”
我们围着这东西蹲下来。
整个铁塔分了六节,每一节的塔身上都雕着门窗。
门两侧刻着密密麻麻的西夏文,笔画比篆书还复杂。
塔尖两边的飞檐上挂着指甲盖大小的铜铃铛,原本该有四个,现在只剩两个悬在那里摇晃。
塔座周围环了一圈九瓣莲花,莲花之间蹲坐着小佛像,有的佛像背后有光圈,有的没有。
那些佛像是浮雕的,能摸到凸起的轮廓。
这是一座佛塔。
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又沉又响。
做铁塔的工艺很复杂,古来有这种手艺的人也少。
我见过乾隆给他生母铸的纯金感恩发塔,也见过搁在棺材底下镇魂的瓷塔——那东西跟魂瓶差不多。
还有摆在家里的文昌塔。
但在佛塔里头,有一种最稀少的,圈里人统称它:阿育王塔。
干这行久了的人,听说过这名字的不少,可要说真见过、上过手的,少得可怜。
拿汝窑瓷来说,当年修订整理的北宋清凉寺汝窑一共是六十三件半。
而阿育王塔,发现的、知道的,拢共二十七件。
二十七件里头还有的是破损后修复的。
眼下这尊虽然个头小,但货真价实。
把头蹲在一旁看了半天,开口说了一句话——有了这个,其他的都可以不要了,今年能过个安生年。
除了这尊铁塔,那坑里再没别的东西了。
我们把散落的白骨捡出来,挖了个深坑埋了。
那具干尸也一并入了土。
头在盗墓这行混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岔子,靠的不仅是人脉和手艺,关键是他懂什么叫适可而止。
每次相中一个墓坑,他会先观察周围环境,给自己设个死限。
他说三天,那就是七十二小时,过了这个点就算底下还有金山也得撤。
外地人在这里多待一天,危险就多一分,这是拿命换来的经验。
他活得像个地鼠,白天蜷在树洞里连呼吸都压到最低,等月亮爬上沙丘才敢伸爪子出来刨食。
在扈特部落那会儿,头给了七天期限。
带的干粮和水刚好够来回,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
这趟捞到的东西不算少—河磨玉雕的熊、铜佛像、玳瑁腰带扣、西夏文的铜印章、阿育王塔,还有一堆零碎铜件和衣扣。
把这些全捆到骆驼背上,歇了一夜,天亮就动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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