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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芽仔又加重力道补了一脚。
还是不动。
“该不会真在外头冻出事了吧?”
豆芽仔的声音带着点颤抖。
话音刚落地,那人的上半身就抽了一下。
我和豆芽仔把他从沙堆里拽出来时,才看清状况。
下半身埋了大半截,昨晚我还琢磨着这人会不会趁夜色摸过来偷袭。
小萱探头看了一眼,脸刷的白了,捂着嘴往后退。
那人的右小腿布满了黑褐色的痂,已经干透了,血迹混着沙子结成硬壳。
沙粒密密麻麻粘在伤口表面,像烤熟的面饼上撒的芝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怎么弄的?”
我蹲下问他。
他摇摇头,嗓音又干又哑:“踩了蚂蚁窝。”
“沙漠里那种行军蚁的土包?”
他点头,嘴唇裂了口:“没有绷带,用火折子烫的,止了血。
行行好,救我一命。”
我心里盘算了下——那一片黑乎乎的不是别的,是自己拿火燎出来的。
能对自己下这种手的人,不简单。
“北派的,还是南派的?”
我冷不丁问了一句。
他闭上了眼。
“不打算说?”
我往他身边靠了靠,声音压低了:“沙漠里没外人,明人不说暗话。
你不是迷路的游客,你是下坑被人搭背了吧?”
他还是不吭声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“我们救你,不是白救的。
我打听点事儿——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。”
这话说完,他终于睁开了眼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你们几个人?跟着谁的?认不认得……王显生?”
豆芽仔和小萱都屏着气,盯着他看。
“给口水。”
豆芽仔立刻拧开瓶盖递过去半瓶。
那人灌了几大口,喉咙咕嘟咕嘟响了几声,缓过气来。
“没想到在这儿撞上同行。
遇见你们,算我老马命不该绝。
你们是王显生什么人?”
“真是把头!”
豆芽仔喊了一声,“你们是不是一起奔黑水城来的!”
我拍了拍豆芽仔的胳膊,示意他别激动:“底细还不清楚,先听他说。”
接下来的声音断断续续,讲了一个多钟头。
我不确定里头有多少真话。
他说自己叫马德明,河北涞水洛平村人,跟着四代九清水混饭吃。
听到“九清水”
三个字,我后背僵了一下。
这人我不认得,但这个名号——北派圈子里,但凡混久点的人都听过。
连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小年轻,以前也从二哥嘴里听他说起过。
慕贞女中的铁栅栏门还没开,街面上已经有人在等。
这不是来看姑娘的闲汉,是个小脚女人,手里挎着竹篮,篮子里搁着几个瓷瓶。
瓷瓶里灌着一种胭脂,颜色红得像刚从石榴里挤出来的汁水。
京城里有不少**都在用她的胭脂,说一句好,传遍半个城。
这女人的真名没人深究。
据传她丈夫死得早,留下一个病怏怏的壳子,连口热饭都没给妻儿留。
男人咽气那天,女人没哭,只把床板拆了当柴烧,炖了一锅糊糊喂饱了两个小的。
在街坊邻居眼里,她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豁出去。
有人说她夜里接客,白天摆摊,跪着挣一口饭吃。
攒了小半年,她掏钱拜了个做脂粉的老师傅,学了一手制胭脂的本事。
她卖的胭脂很耐用。
有个闲人做过一件缺德事——往一个姑娘脸上抹了厚厚一层,回家让那姑娘拿水洗脸,一盆、两盆、三盆,水泼了九盆才见底。
这事传开以后,“九清水”
三个字就这么套在了她头上,本名反倒没人提了。
有人叫她王秋,有人喊她王连秋,叫什么两可,反正她自己不承认。
入夏那年,局势突然就崩了。
洋人的枪炮声隔着几个胡同还能听见,整座城像一口锅,锅里水滚了,盖子压不住。
**里那位老太后连夜换上了粗布衣裳,混在出逃的队伍里往南跑。
百官跑得更快,宫门没人守,剩下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觉得这地方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。
他们开始往外搬东西。
每天午时一过,从午门里走出来的人,不分男女,个个挺着肚子,走路的姿势像怀了好几个月的胎。
太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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