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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爷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那是在你炼完之前有的。”
谢起榕摆了摆剩下那只胳膊,动作很随意,像在赶苍蝇:“行了行了,别扯这些有的没的。
我想起来你是谁了,老干嘛。
走吧,我不动你。”
干爷站起身,摆了摆手:“没必要再打了,谢师傅。
人我带回去,会里会派人来接手。”
他抬手一挥,车门打开,几个身影从车里钻出来,将倒在血泊里的人抬走。
紧接着引擎轰鸣,车辆开始移动。
三辆车里,两辆已经汇入夜色。
我挤在最后一辆的后座,冲驾驶位吼:“踩油门啊!发什么呆!”
司机的脸像纸一样白,握方向盘的手指不停抖动。
车前站着一个身影。
谢起榕伸出一条胳膊,挡在车头前面。
司机愣在那里,我一把推开车门,脚踩到地面就开始跑。
身后传来谢起榕的喊叫,脚步声紧随其后。
这时候司机终于回过神,油门一踩,车子窜出去消失了。
全跑了。
就剩我一个。
我使劲迈腿,回头瞄了一眼。
月光底下,那个疯子单手举着拨浪鼓,嘴角翘着,两条长腿一步跨出两米多远,追得很紧。
人到了害怕到快死的时候,身体里会冒出平时没有的力气。
机修厂的围墙有三米多高,我几步冲过去,手扒住墙头翻了上去。
厂里到处是矮砖房,巷子七拐八拐,生人进来转两圈就糊涂。
我慌得不知道往哪跑,看见一间屋子窗户底下有个大缸,掀开盖儿缩进去,又拉下来盖住。
缸里头以前腌过咸菜,底子上剩些发黑的豆浆,长了一层白毛,味道冲得厉害。
我憋着气不敢大口喘,脸上全是汗。
掏出手机看时间,凌晨两点多。
我心里念叨:“别找到我,别找到我,求求了。”
没安静多久。
突然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,盖子被人揭开了。
谢起榕那张白脸慢慢探进来。
我抬头,正对上他的眼睛。
佛祖只保佑鱼哥,不保佑我。
拨浪鼓响了一声,我后脑勺剧痛,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半路上醒过一次,迷迷糊糊,脑袋破了,血糊了一脸。
还是在那口缸里,但身子在晃,能感觉到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。
是谢起榕用板车拉着我。
可能是四点多,也可能是五点多。
再睁眼时,四周彻底变了样。
化肥厂北面有座大桥,桥底下有个以前施工队搭的小屋,早就没人用了。
谢起榕拉着板车把我拖到这里。
路不平,颠得厉害,我彻底清醒过来。
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有鸟叫,像猫头鹰。
还有水声。
我偷偷撑起身子往外看,河滩上燃着一堆火。
血从断臂处不断渗出,谢起榕盘腿坐在地上,拿布条一圈圈勒紧伤口。
一个女人的影子从他身边延伸出来,看不清面容,但能从轮廓判断出是雌性。
一只纯白色的猫头鹰安静地蹲在她肩头,羽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我认出了那对翅膀——飞鹅山,那个总跟在绺头身后的人。
温云。
“我没让你动他。”
她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刮过冰面,“你擅自行动,把我安排好的局全砸了。”
谢起榕把布条打了个死结,抬起头,眉头拧成一团:“你*妈算什么东西,再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,我把你脑袋拧下来。”
温云表情没变,嘴唇却抿成一条线。
她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,吹出两声短促的口哨。
肩上的猫头鹰配合着抖动翅膀,喉咙里滚出几声咕咕的鸣叫。
那哨音和鸟鸣像某种咒语,谢起榕脸上的暴戾像被水冲淡的墨迹,一点一点消退下去。
他眨了眨眼,瞳孔里的疯狂慢慢收敛成茫然。
温云嘴角微微上扬,伸手抚了抚猫头鹰的背部羽毛。
白鸟扑棱一下翅膀,飞起来,盘旋半圈,落在谢起榕头顶。
“疯子就是疯子,”
她低下头,看着谢起榕,“永远上不了台面,成不了气候。
跟我走。”
谢起榕竟然真的从地上爬起来,脚步有些踉跄,跟在她身后,一步一步朝我藏身的方向走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计算过距离——跑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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