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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辆三轮慢慢启动,车灯在一晃一晃中渐渐远去,我才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。
三点半刚过,那辆三轮又出现在楼下。
我让红眼睛黄天宝先走,他拎着包猫腰钻进三轮车后面。
最后是我。
四点一刻,我把小米的药装进背包,戴上帽子,口罩拉到鼻梁上,推门走进走廊。
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门打开时,大厅里只有值班护士低头在写什么。
北门外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,我加快脚步朝那个等候的三轮车走去。
寒风吹得耳朵发疼,老人远远地朝我挥手,嘴里吐着白汽。
我低头钻进那辆旧三轮,铁皮车厢里还留着上一趟货的腥味。
他挂上倒挡,车身抖动了几下,载着我离开咸阳医院那片灰扑扑的大楼。
车轱辘慢慢碾过柏油路,医院楼顶的十字灯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。
我把卷成一团的纸币递过去:“老叔,两千块,您数数。”
他接钱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:“原先不是说一千?这数目我……”
话音没落,钱已经滑进了大衣口袋里。
那些钱是住院剩下的预付款。
当初多充了些,要不是我交得痛快、态度又软,护士早催着小梅腾床位了。
“拿着吧,您受得起。”
三轮在出租屋附近停下。
老人咧嘴笑着,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:“年轻人啊,谁没有摔跟头的时候?风再大也得往前蹬,哪天若是重逢,我请你喝二两。”
说完他踩着踏板,车身在土路上颠了几下,便隐没在漆黑的巷口。
我摇摇头,转身走进逼仄的过道。
“有人跟吗?”
老鱼把门拉开一条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没见到那辆金杯。”
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。
洛姨靠着门框叹气:“你们几个,当真会挑时候。”
“对不住,洛姨,实在没地方落脚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鞋尖。
她嘴角动了动,像笑又不像笑:“谁是你姨?莫把我叫老了,再说不曾有你这么大的外甥。
跟上吧。”
“往哪儿去?”
她拄着拐杖打了个哈欠:“兔子还晓得打三个洞,这巴掌大的地方,四个人挤着贴墙站?”
“大宝。”
她朝红眼睛抬了抬下巴。
红眼睛单手抄起她的腰,另一只手拎起轮椅往外走。
老鱼把小梅背在背上,我提着药袋子走在末尾。
原来洛姨在附近偷偷租了三处房子。
最大那栋挨着田埂,三层,里面米面油都囤好了。
站在三楼窗台,能望见方圆百米的动静。
进了屋,红眼睛把洛姨放回轮椅,顺手按开灯。
“那丫头怎样?喘气不?”
她问。
“活得好好的。
她叫小梅,只是昏着,马上能醒。”
洛姨挥挥手:“什么小米绿豆,你们惹到谁了?”
“慢着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屋里安静下来,远处隐隐传来引擎声。
我三步两步翻上三楼,探头一看,后背凉了半截——四辆金杯顶着小太阳似的大灯,排成一行碾过土路,车速极快。
楼下洛姨喊:“大宝,锁门!”
“都给我上来。”
铁门刚扣上插销,几辆金杯已经堵在院墙外。
老鱼攥着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:“他们怎么咬住我们的?”
我攥紧了那条凳子腿,晃了晃脑袋,说弄不明白。
珞珈山推着轮椅朝前挪了几步,抬脸皱起眉:“怪了……冬天这时候,哪来那么多猫头鹰。”
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我朝屋檐扫了一眼,胸口像被人攥住猛地一缩。
怎么可能……
小米还躺在屋里没醒。
我们待的这间屋子上方,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十几只猫头鹰。
那些鸟蹲在瓦片边缘,黑的白的混在一块,到了夜里眼珠反着光,看着让人浑身发毛。
鸟。
猫头鹰。
温云那女人?
脑海里一下跳出那个名字,可她已经死透了。
我亲眼看见谢起榕捏断她脖子,随手丢进小河沟里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一楼传来巨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猛踹门。
洛袈山沉着脸,一声不吭。
“砰!”
底楼的大门被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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