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不清脸，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。

    黑影推开半扇门，后退着走出来，右手拖着什么东西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。

    那东西很沉，布料摩擦雪粒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。

    等他走到光线能被辨认的距离，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是谢起榕。

    几个月没见，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晃荡，风从袖口灌进去，布料拍打着侧腰。

    那件女式白色羽绒服似乎洗过，表面的污渍浅了一些，领口处还能看到几块没洗净的黄斑。

    一根破旧的**皮带勒在羽绒服腰部，左侧别着拨浪鼓，鼓面已经磨损出毛边。

    右侧挂着一只鸟笼，铁丝编织的笼子里，一只纯白色的猫头鹰蹲在栖木上，圆睁着金黄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接着我才看清，他右手攥着的是一条人腿。

    那是一具女人的身体，脸朝下趴在雪里，被拖拽着往前移动。

    头发散落在雪地上，整个人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，像一块冻僵的肉。

    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
    笼子里的白猫头鹰忽然躁动起来，爪子抓住铁丝笼壁，脑袋转动，视线锁定在我们藏身的方向。

    谢起榕停下脚步，拖着**的动作僵住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，一片一片地看过来，像是用视线在翻找什么。

    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密，越来越重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    “咻……咻……”

    他吹起口哨，调子漫不经心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猫头鹰，那只鸟还在叫，但他没在意，继续拖着**往前走。

    雪地上那条拖痕又深又长，暗红色的液体在雪面上洇开，像冬天里涂上去的颜料。

    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僵，不知道那具**是不是养鸡场原来的女主人。

    趴在我旁边的楚小天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    尤其是握刀的那只手，指节反复收紧，刀柄上的黑布在抖。

    他突然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起身的瞬间，缠绕在刀身上的黑布一圈一圈地松开，落在雪地上，像蛇蜕下的皮。

    那把二十九大刀暴露在月光下，刀身泛起一道寒光，刺得我眼睛一疼。

    白光从我眼前划过，短得只有几寸长，却冷得像冰碴子。

    楚小天不是在虚张声势。

    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都变了。

    那种气息说不清楚，像是从一个普通人的壳里剥出了什么硬朗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冻住了，嘴角绷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刀身垂落，他的右手顺势滑下。

    雪越堆越厚，楚小天的脚步从急促变成狂奔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川刀在雪地上刮出一条蜿蜒的印子，刀刃与冰层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前方那个身影呆立不动，嘴巴半张着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爷爷偿命！”

    少年借冲刺的力量腾空，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，双手死死压住刀柄，刀锋朝着对方脖颈位置劈去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楚小天从空中坠落，身体砸在雪堆里弹了两下，试图撑起身体，胳膊抖了抖便软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柄刀翻滚着落在三步之外，刀刃**雪中只露出半截刀背。

    谢起榕手里举着一把短管枪械，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。

    这东西我认得。

    之前吴乐带人来抓他的时候，这把枪就被他夺了，后来一直塞在他秋裤里。

    “天哥！”

    兰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尖锐得刺破风声。

    她跑得太急，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雪坑，爬起来时脸上沾满了雪沫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“天哥你怎么了……你说话啊……”

    楚小天的手指刚才还动了动，现在已经彻底僵住了。

    血从他身下洇开，那一片白色的雪地渐渐染成暗红色，边缘还在不断扩散。

    兰兰抓起那把掉落的船刀，双手举过头顶，疯了一样朝谢起榕冲过去。

    又是一声枪响。

    **击中她的膝盖骨，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身体向前扑倒，刀从手里滑脱，落在离指尖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
    风刮起来了，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谢起榕面无表情地在雪地里一步步走来，靴子踩碎冰壳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走到兰兰跟前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枪口对准她的胸口。

    三声连续的枪响。

    血溅在雪上，有些还飞到他裤腿上。

    兰兰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