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

    鱼哥朝西屋的方向瞥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时间快爬到十一点半了。

    外头黑得像倒扣的锅底，风声都停了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我估摸着差不多了，推了推豆芽仔的肩膀，让他赶紧穿鞋。

    豆芽仔打了个哈欠，眉头拧成一团。”肚子疼，不想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疼你——”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催他，“快点儿！”

    脚步声从被窝里传出来。”你们要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小萱翻身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呢。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我和豆芽仔去趟小卖部，买点东西。

    你要带什么不？”

    小萱把自己的脑袋缩回被子里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
    她眨了下眼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给我带点护肤品吧。

    这两天脸干得要命，缺水的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护肤品？小卖部能有那玩意儿？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没有的话，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，“隆力奇的蛇油膏也行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我和豆芽仔套好鞋，猫着腰溜出院门，手指勾着门板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小卖部离我们住的地方大概十分钟脚程。

    屋里的灯还亮着，老板娘窝在椅子上，脑袋垂着，鼾声轻得像猫在哼。

    “嘿！还睡呐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这一嗓子把空气都撕开了。

    老板娘猛地弹起来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看清是我们才拍着胸口说：“吓死我了你们啊，钱早就付了，赶紧拿走。

    面和油搁凳子上呢。”

    “大姐，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我说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，”

    她挠了挠头，“你们不来我也得在这儿守着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守着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有小偷啊。”

    她朝门口努了努嘴，“前几天我搁门外的两箱炮仗没了，过十五没卖完剩下的，不知道是哪个崽子给偷了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我说。

    我左手拎着油桶，右肩扛着面粉袋子，跟在豆芽仔身后穿过田埂。

    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土路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很快又被夜风吞没。

    “峰子，”

    他压低嗓音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脸上，“你说等咱们把那堵墙撬开，棺材里会不会躺着金缕玉衣那种货色？”

    我偏头避开他的热情，鞋底踩碎半块瓦片。”鬼知道。

    有棺材就少不了陪葬品。”

    脚边爬过一只蜈蚣，我跨过去，“金缕玉衣是汉朝的玩意儿，战国墓里顶多出青铜器、玉璧，别想太美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面粉袋子往上颠了颠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牙齿在手电光里泛黄。”那也够咱们喝一壶的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哪家？”

    他扭头张望。

    “还得往前。”

    我眯着眼扫过屋檐，这一片全是老瓦房，青苔爬满墙根，门楣都差不离，应该没记错。

    四周静得只剩下我俩的喘气声和脚步。

    拐进一条窄巷，我正盯着门牌找标记，脊背突然发紧。

    身后有动静——不是风声，是脚步声，故意压着步子，跟在三步外。

    我放缓脚步，冲豆芽仔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他眨眼，同时停住，猛转身！

    手电光柱扫过去。

    看清那张脸时，豆芽仔的脸垮下来，我眼皮也跳了两下。

    唐贵媳妇站在暗处，脸上糊着一层油泥，看不出原本的肤色，衣服还是那件，袖口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她双手藏在身后，像攥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操——”

    豆芽仔破口骂出声。

    我也窝火，村大队那帮人吃干饭的？就不能把人送走？不过还是压住火气，骂人没用，不道德。

    他想冲过去踹人，我拽住他袖子。”别管她，走咱的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甩开我，指着那女人。”再跟一步，老子真揍你！”

    “你跟她说这些管屁用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唐贵媳妇咧开嘴，冲我们使劲点头，像听懂了似的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她把手从背后伸出来。

    手电照见她攥着一截铁丝，弯成圈，又从怀里摸出根手指粗的炮仗，套在圈上。

    接着掏出打火机——我认出来，就是我白天给她的那只——对准炮捻子，往我这边举过来。

    “操——”

    炮捻嗤地烧起来，火星乱溅。

    她一手举着铁丝圈瞄准我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