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蜈蚣死死盯着江烬年，它开始犹豫了。

    那些密密麻麻的足爪在地面上不安地动着，像无数根手指在敲击桌面，哒哒哒的，杂乱无章。

    虽然他现在只不过是一阶，但如果它面对的，是其他执法官或是其他的灾厄，甚至是二阶、三阶，它都可以放手一搏，拼命厮杀。

    它的影子身躯可以穿梭虚实，附着在人的影子上操控他人。

    它的毒液可以腐蚀钢铁，它的足爪可以轻易切开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它不怕那些人。

    但站在它面前的，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。

    灭世殇主，殇灾。

    那个和自家大王平起平坐、在灾厄领地中开辟出星殇离河、让无数灾厄俯首称臣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个连大王都馋的灭世。

    它只是鬼嘲深渊里一条不起眼的蜈蚣，靠着鬼嘲深渊母体本身的力量才开了灵智，学会说话，学会思考。

    它凭什么跟殇灾叫板？

    那些淡紫色的星光碎片还在它和门槛之间铺着，像一道看不见的墙，它不敢越过去。

    不是不能，是不敢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影子蜈蚣的口器张合了两下，那沙哑的声音从黑洞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“我只是想找王……”

    江烬年手中那柄湛蓝长枪还在，枪尖指着蜈蚣的方向。

    江烬年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是疯了，脑子抽了，居然看见一只蜈蚣委屈上了。

    那只巨大的黑色虫影缩在地上，足爪还在不安地动着，像被主人训斥了的狗一样，不知道该往哪站。

    他握着长枪的手没有松，但枪尖往下压了一点：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找嘲？”江烬年皱眉问道。

    影子蜈蚣的口器张合了两下，那沙哑的声音从黑洞里传出来：

    “鬼嘲深渊……已经，太久没有…王了。”

    江烬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条缩在地上的影子蜈蚣，紫眸里的光闪了闪：

    “太久是多久？”江烬年问。

    “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离开……之后，就没有再回来过。

    我们……都以为他…只是去找乐子……很快就会回来，一年又一年……日复…一日的……他还是…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深渊里的……兄弟姐妹越来越少了。

    有的走了，有的死了，有……的疯了。

    我们……我们…只是想找到王，问他一句……还回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江烬年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长枪收了起来，枪身化作细碎的蓝色光点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江烬年双手抱胸，冷笑一声：

    “呵……摊上这么一个王，你们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
    影子蜈蚣缩在地上，足爪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，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其他灭世要么想着攻破人类界域，要么想着扩散领地和增加灾厄数量。”

    “嘲灾倒好，成天没事干，疯了般地找乐子。一不开心就霍霍自己的灾厄，开心了也霍霍自己的灾厄。要多废物就有多废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紫眸里的光暗了暗，像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。

    “三天两头换一个人格。

    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差点被他也霍霍了？”

    影子蜈蚣的身体抖了一下，它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大王每次去找这位殇主，回来的时候心情都不错，但这位殇主每次见到大王，心情都不太好。

    深渊里的兄弟姐妹私下也议论过，说大王是不是又去招惹殇主了，说殇主迟早有一天会打上门来，说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但这些议论最后都不了了之了，因为大王第二天就忘了，第三天又去了。

    “王……王他只是……”影子蜈蚣想替自家大王说两句好话，但口器张合了好几下，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
    它想了半天，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话可以说。

    江烬年冷哼一声：

    “你也别给我装可怜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中有些灾厄，也来霍霍我家灾厄！”

    影子蜈蚣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那些足爪瞬间停止了敲击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
    它当然知道这件事。

    鬼嘲深渊和星殇离河虽然不接壤，但灾厄与灾厄之间总有摩擦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些不开眼的小辈，仗着自家大王的名头，跑去星殇离河的边缘地带试探，想看看那片传说中不存在的河流到底藏着什么宝贝。

    而且还在人家地盘惹了一堆麻烦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那是它们不懂事……”影子蜈蚣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连它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。

    “不懂事？”江烬年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