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指尖在沈鸣胸前画着圈：“后来更离谱——摆出个挨打的架势，把霜州的妖患全推给边军和镇龙司。

    嘴上说信我虞家，可我想派人进刀峡岭看看？门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嘲讽从她嘴角溢出来，声音里带上兵刃的寒意：“天子面上拉拢我虞家，打压另外两姓公爵，暗地里那些把戏，瞒得住谁？后位空着，说是留给我家的，其实跟另外两家早就谈好了价钱。”

    这一刻，她不再是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人。

    她是虞都统。

    北境一府五州的情报网攥在她手里，十几万边军将士的忠心被她捏得死死的——那些兵油子见了她都跟猫见老虎似的。

    王侯家的嫡女，权谋堆里滚出来的主儿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，她忽然住了口。

    沈鸣正歪着头看她，眼神里带着玩味的笑意。

    空气凝住了。

    这次轮到虞阳落不自在了。

    皇后位子空着，留给她虞家。

    可谁去坐？不就是此刻窝在沈鸣怀里这个人么？她对沈鸣从来不设防，嘴上没把门的毛病这下显出来了。

    丈夫就这么盯着她，等着她往下接。

    “我不当天子的皇后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拽了拽他胸口的衣料，声音忽然软得像化了的糖，“我只做你媳妇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语气里带着撒娇的蛮横：“但你也不能怕那个天子。

    你得对我负责，你得娶我。”

    沈鸣俯下身。

    唇落下去的时候，这对男女又黏糊到一处去了。

    正事谈着谈着，总要偏到十万八千里外。

    喘息尚未平复，虞阳落鬓角碎发黏在颊侧，脸上残存着绮丽潮红。

    她从指间戒环里取出一枚丹药，送入口中，喉结轻轻一滚。

    按时服药，伤势才能好得快——伤好了，才能与夫君做那些羞于启齿的事。

    但她没耽误正题，声音续上：“南瑜国在刀峡岭谋划什么，朝廷不让我虞家插手，只命令按兵不动。

    可暗地里派了其他势力悄悄进岭，这事又能瞒得住我镇龙司的耳目？”

    镇龙司，大新朝的情报机构，也是四大武力机构之一。

    而这座机构，将近三分之一的根脚，扎在虞家。

    虞阳落嘴角那抹讥讽越勾越深，身子蹭着沈鸣的脖颈，两片皮肤贴着，都烫得发烫。

    “夫君，你可知，被朝廷排进刀峡岭秘密入驻的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沈鸣听她说完这句话，胸腔里的空气像被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南瑜国在大新的刀峡岭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，兽乱由此引发，北境百姓被拖入泥沼。

    他在霜州待的日子虽不长，沿途所见却刻进了骨头里——村庄荒成白地，遍地是妖兽啃剩的人类碎骨，白骨在野地里摊开。

    成群的难民朝冰河城方向挪动，哭嚎声一路不绝，无数家庭的碎片散落在泥泞中。

    天灾人祸惨烈至此，却是被人故意点燃的。

    大新朝廷早该知道南瑜国的动作，甚至嗅到了对方背后更深层的算计，却不仅不以雷霆劈断，反而态度含混——朝廷到底想干什么？北境的子民，就不是大新的子民了么？

    按虞阳落的说法，朝廷早就派了人秘密驻进刀峡岭。

    可时至今日，兽灾愈演愈烈，那支驻进去的势力要么袖手旁观，要么干脆在火上浇油。

    沈鸣脑子里忽然闪出荆齐留给他的那叠信笺。

    上面记着，九百余年前，南瑜国都发生了一场灾难，数十万人当场毙命，近百万人流离失所。

    那场灾难，与当年的赵国叶家——也就是现在大新朝的叶家——缠着千丝万缕的线。

    “夫君，你可知，被朝廷派到刀峡岭秘密入驻的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沈鸣听着怀里虞阳落的声音，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，答道：“叶家？”

    虞阳落愣住，从他肩头抬起脸，认认真真地看他。

    好半晌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沈鸣的指尖陷进虞阳落柔软的发丝里，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潮湿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睑，看着怀中那张微仰的脸庞，眼睫轻轻颤动，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下颌。

    “夫君，你怎么猜到的？这消息连镇龙司都费了好大劲才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试探，又像在确认。

    她掌管着那支专为皇家处理暗务的衙署，手底下全是她亲手栽培的耳目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，那条关于叶家的线，也花了她整整七天，折损了三个暗桩，才摸到一点边角。

    沈鸣却只是沉默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该怎么解释？不过是猜测罢了。

    茶楼里偶然听见的一声叹息，街角撞见的两辆不相干的马车，午夜惊醒时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