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看虞阳落，又看看沈鸣，心里已经把该说的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三四遍——得给手下封口，昨晚那些搂抱的场面，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。

    荆练练靠在角落的柱子上，眼神空空的，像是在看墙皮上剥落的纹路。

    她对屋里这些眉眼官司毫无兴趣。

    家仇还没报，旁的都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沈鸣从未用身体交换过什么，这让她松了一口长气，却也让她更不敢欠他人情。

    不欠，才好把路走干净。

    鱼头绕三绕，是该动了。

    但动之前，燕平还是先开了口，朝沈鸣微微躬下身：“沈公子，昨晚歇得可安生？”

    虞阳落抬头看向房梁，仿佛上面刻着什么天书。

    # 边军堡垒的灰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意。

    虞阳落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时，靴底碾碎了几片干枯的槐树叶，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她抬眼扫过门廊，左右两侧各自站着一人，姿势僵硬得像是被钉进地里的木桩。

    “昨晚睡得沉，还做了好梦。”

    沈鸣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，平稳得像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。

    虞阳落喉结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燕平捋着胡须，指腹摩挲过银白的须梢，目光在沈鸣脸上停驻片刻。”

    沈公子休息得好，老夫便放心了。

    今日请二位前来，确实有事相商。”

    “燕首领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沈鸣向前迈了半步，靴尖抵上石阶边缘的苔痕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燕平一直在观察。

    顿塔族被那场变故搅得天翻地覆时，是沈鸣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支柱。

    两人相识不过月余，可燕平见过的世面足够多，能从眼神和动作里辨出一个人靠不靠得住。

    更何况虞阳落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——沈鸣背后有一间规模不小的商行，他在主世界还挂着某座王朝的官职。

    这些信息像鱼饵一样被抛出来，燕平自然咬住了钩。

    顿塔族剩三千多人。

    除掉那些还拿不稳刀的孩童，剩余的全是武者，其中技阶以上的不下十位。

    这样的力量搁在主世界，随便哪个势力嗅到气味都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争抢。

    燕平行事沉稳，阅历老到，手里握着将才的底子。

    虞阳落心里清楚，这样的人若能归入沈鸣麾下，无异于给商行装上铁骨。

    当然，信任归信任，真要让人把整个族 ** 出来，光靠人品还不够。

    船要够大，才能载得动这么多人的命。

    沈氏商行虽然不像朝廷机构那样顶着官印，可规模足够容纳这些人，让他们在主世界的土壤里重新扎下根来。

    虞阳落看得出，燕平此刻说投靠还为时过早，但风向已经朝那个方向转了。

    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燕平分明能察觉身后的那个势力远不是沈鸣能比的，却依旧把沈鸣摆在首位。

    就凭这点分寸，虞阳落就愿意推动这趟浑水，让沈鸣试着收拢这支力量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份上，试探的刀剑都收了鞘。

    顿塔族会陆陆续续派出武者，以商行成员的身份融入主世界。

    这个计划的大框架已经敲定，只剩细节还需要填补。

    不能一次性塞太多人进去，得统一说辞，把痕迹抹干净，免得被有心人的眼睛盯上。

    虞阳落作为镇龙司一府首领，做这种事就像喝水一样自然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必亲自出手，交给荆练练去办就行。

    事情谈妥了，沈鸣和虞阳落准备动身。

    边军堡垒那边孛儿巴还等着，虞阳落不能把熹阑皇子晾太久，沈鸣更是惦记着去复制天赋的事。

    合作的方向已经明朗，燕平也不假客套，一路送到村口。

    二首领凌蕴从树影里走出来，跟在沈鸣身后。

    等边军堡垒的事情处理完，沈鸣会带他去霜州冰河城跑一趟，算是探路的先锋。

    先把情况摸透了，后头的大批人马才能跟上。

    虞阳落再次抬头。

    堡垒大门两侧，那两人依旧像门神一样立着。

    左边的那个垂着手，右边的那个攥着拳，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歪斜的长条，像两柄 ** 土里的钝刀。

    国舅陈宇轩站在左边，孛儿巴站在右边，两人之间隔出一片沉默——像两堵互不相认的墙。

    谁也不先开口，谁也不肯扭头。

    倒是孛儿巴先动了舌头，话里套话，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丈量远方。

    他从陈宇轩嘴里掏出一件事：虞阳落之前出门，是去找沈鸣了。

    于是，从那天起，他便天天立在寨门外，眼珠子瞪得发酸，活活把自己站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