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趴在雪地上，后背的衣服烂成碎片。

    能看见脊椎骨，白森森的，中间断了一截。

    她怀里搂着什么——一个更小的身体，脸埋在她胸前。

    她的手臂圈得很紧，像是要把那团小小的血肉嵌进自己骨头里。

    还有一对年轻人。

    男孩和女孩，看着也就十五六岁。

    他们面对面倒着，胳膊缠在一起，十指扣得死紧。

    雪地上洇开大片暗红色的冰碴，腿和手臂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，可他们的手指怎么都掰不开。

    沈鸣抓着缰绳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听过很多。

    平洲那头，七阶妖兽冲垮河堤，十几万人泡在洪水里喊救命。

    南瑜那边，妖神失控，几十万人当场毙命，上百万难民像蚂蚁一样四处爬。

    还有顿塔族——江枳眠跟他说过——十三阶妖兽的胃囊里，十几万人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这些他都是听来的。

    话从耳朵里过一遍，数字从脑子里过一遍，也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现在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的鞋底踩着冻硬的路面，鼻子里灌进来雪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    那些死人的脸就在几步之外，被雪水泡得发胀，嘴唇翻着，露出灰白色的牙龈。

    几万年前，妖兽把人当牲口，想宰就宰。

    那时候还有个人皇，站出来领着人打。

    现在呢？人族不是强盛了吗？那些妖尊不是都被封了吗？

    沈鸣胸口堵着一团东西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陈宇轩在不远处蹲下，看着地上的 ** ，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
    凌蕴背过身去，肩膀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孛儿巴别开脸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虞阳落没在看那些死人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鸣——他眉头拧着，能看见咬紧的牙关在腮帮子那儿鼓起一道棱。

    她想伸手去碰他的眉心，想把那道皱痕抚平。

    可周围都是人，她只能把缰绳在手上又多绕了一圈，皮绳勒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