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沉默了几息，抬起手搓了搓冻僵的脸，觉得没必要拿假话糊弄她：“城门外头挤着的那些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我想着，总得替他们做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，投向城门的方向，声音低下去：“官府那边施粥的摊子是支起来了，可仓库里那些粮食撑不了几天。

    霜州城的粮商们怕是早就在桌子底下把契约签好了，就等着粮价往上翻跟头。”

    沈鸣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沈氏商行在这城里有个分号，库房里应该还堆着不少存粮。

    当初兽潮刚抬头的时候，他就让人开始往仓里收粮食，等的就是眼下这个场面。

    “我去找一趟知州唐大人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袖口上沾的雪沫，“看能不能借他的路子，多保下几条命。”

    # 霜州的街巷里飘着腐烂的气息。

    唐知奇站在衙署窗前，指尖敲打着冰凉的木框。

    那些粮商们看见的可不是饿殍遍野的惨状——他们眼里闪烁的是金子的光泽。

    粮食在这年头比什么都金贵，谁囤得早、囤得多，谁就能在灾难的缝隙里把银子捞得盆满钵满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银子上有没有沾着人血，谁在乎呢？

    随着粮价往上窜的，还有药材和煤炭，甚至连草席的价格都在翻跟头。

    唐知奇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官儿。

    朝廷那边打官腔、玩太极，他就用自己的法子应对——一连签发了十几道政令，有的限价，有的查库，有的禁止私囤。

    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，是多年的官场经验和未雨绸缪的本事。

    要是他在霜州坐镇，这灾难本不会闹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可惜几个月前，一封诏书从天而降，让他上京述职。

    他前脚刚走，那些政令就成了挂在墙上的废纸。

    没人盯着，没人督促，更没人愿意得罪那些背后有靠山的豪商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那几个月就这么白白错过了。

    等到唐知奇再回到霜州时，局面已经像一锅煮沸的粥，盖都盖不住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呢。

    那些被野兽咬死、踩死的人，数字还在往上跳动。

    活着的人拖家带口往外逃，寒风吹过来，能冻掉人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