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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倒在路边的、饿昏在沟里的、蜷缩在墙角再也没醒过来的——这些人的命,在某些人眼里根本不值钱。
来年春天,那些没了人耕种的土地,一片片、一块块,都会空出来。
这些地该归谁?早就有人盯上了。
比如——
唐知奇的笔尖蘸饱了墨,手腕一抖,一行字落在纸上。
笔锋像是带着骨头,透着一股子硬气。
汉州唐家。
这四个字落下去,墨迹洇开了些。
汉州唐家这几年是没落了,家底子却还是厚的。
他们趴在百姓身上啃骨头的本事,那是代代相传的手艺,炉火纯青。
如今霜州城里囤粮最多的是谁?汉州唐家的商行。
那些州县里粮商串通一气、搞出来的价格联盟,背后牵线的是谁?还是汉州唐家。
灾前囤粮,按大新的律法,那是重罪。
要不是有个子爵的头衔罩着,那些粮商哪来的胆子?哪来的底气?
大新那些要面子的贵族,就算要做龌龊事,也总要留点余地,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。
至少会给灾民留一条活路,缝都不缝得太死。
但汉州唐家不同。
他们就像秃鹫,蹲在枯树枝上,歪着脑袋,等着下面的人咽气。
局势越乱,他们越兴奋;死的人越多,他们越迫不及待地扑下去啄食腐肉。
“怎么治他们?”
唐知奇的声音很低,几乎是嘴唇在动。
但他的眼睛里,有一道光。
男儿活在这世上,要是不能替老百姓撑腰,这官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?就算最后 ** 保不住,他也绝不会让那些魑魅魍魉全身而退。
知州的权柄,根子还在兵上。
城防军的虎符,还在他怀里揣着呢。
那些兵出不了城——朝廷规矩摆在那——但在城内调动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下笔的力道几乎要戳穿纸面,连茶杯都晃出了几道水痕。
唐知奇端起那盏早已没了热气的茶,抿了一口,满嘴苦涩正顺着喉咙往下咽,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。
“老爷,有人求见。”
老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唐府拢共就那么几间屋子,四个仆人,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人,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谨慎。
“谁?”
唐知奇没抬眼,手指还按在纸上。
“他说自己叫沈鸣,是 ** 的朋友。”
那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直接就喷了出来。
茶水溅在桌面上,洇湿了刚写下的几行字。
唐知奇放下杯子,嘴角抽搐了两下,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上来。
他女儿前几日突然收拾行囊说要往边军的堡垒跑一趟——为的不就是去见这个沈鸣?未出阁的姑娘家,深更半夜不回家,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,还能做什么好事?唐梦灵这一去,唐知奇连着好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。
养了一二十年的闺女,眼瞅着就往别人怀里扑,那种感觉简直像钝刀子割肉。
沈鸣这名字他早就听人提过。
进京以后还专门去找老友萧憧打听过这小子,结果倒好,那家伙把沈鸣简直吹上了天,什么才华横溢、前途不可限量,言语间全是遗憾自己没有闺女,不然肯定要抢着当沈鸣的岳父。
唐知奇当时脸色就沉了——萧憧这小子,当老子不存在是吧?
虽说没正式见过沈鸣,唐知奇心里对他倒也不反感。
萧憧的眼光他信得过,自己女儿的眼光更信得过。
可这股子莫名其妙的敌意也实实在在梗在胸口,大概是每一个当爹的,面对未来女婿时都会有的那点说不出口的别扭。
“带他进来吧,再沏壶热茶送到书房。”
唐知奇把笔搁下,吩咐了一句。
老仆愣了一瞬,低头确认:“老爷,是领到您书房吗?”
也难怪老仆要多问这一句。
唐知奇极少在这个时辰还见客,更别说把人领到自己书房里去。
能被请到那地方的人,说不上亲近,至少也是极入得了眼的。
“对,书房。”
老仆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。
门外的夜色压得很低。
沈鸣站在台阶下,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领口灌进去,他手心却还是有点发潮。
见未来岳父,这种场面换谁来都难免紧张。
虽然这回上门不是来提亲的,可那股子压力一点都不少。
如果唐梦灵这会儿站在他身边,兴许还能替他挡两句闲话,如今只身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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