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越来越像官府的文书笔迹。

    沈鸣走出知州府时，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落在青石板上，映出他身后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三百人分散到五十万灾民里，就像往湖里撒了一把沙子。

    唐运风等着的物资车队会准时出发，车轮碾过官道上新铺的碎石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。

    而在更远处的山脊线上，有人正把刀刃藏进破棉袄的夹层里，等着第一批火光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霜州城外的空地上，临时搭起的棚子歪歪斜斜挤成一片。

    粥摊前排着长队，一个后背弓成虾米的老者攥着粗瓷碗，等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轮到。

    锅里舀出的稀粥挂不住勺沿，落在碗底只有浅浅一层。

    他低头凑近嗅了嗅，米香淡得几乎辨不出，但对这些天靠树皮果腹的人来说，已经是能吊住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老者仰起脖子一口喝尽，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在胃袋里散开一团热气。

    他抬手抹了把嘴角，又扯了扯身上那件粗布袄子——布料磨得发硬，内里絮的棉花倒是厚实，袖口处还缝着“沈”

    字的小印。

    这是沈氏商行托官府分发的冬衣，款式糙些，但穿在身上确实挡风。

    他弯腰钻进棚子。

    白日里棚中没有生火，地面踩实的泥土泛着潮气，几十个人挤在角落里，有的靠着木柱打盹，有的在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草药味和说不清的酸腐气息。

    老者并未露出嫌弃的神情，寻了处空位，贴着墙根坐下，双腿盘起，将破旧的棉袍裹紧了些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顿塔村里的人大多还没迈出过自家寨门，就已经被算作了新朝的子民。

    这件事能办成，少不了虞阳落从中周旋。

    沈鸣站在院中，送走唐知奇后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他身体底子好，连日奔波并未让躯体感到疲惫，但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，需要顾全的事情一件叠着一件，像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看向身旁那道笔直的身影。

    凌蕴站姿如松，脊背挺得像一杆入土的铁枪，听见沈鸣开口，立刻躬身行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