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唐运风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，“棋子落在棋盘上之前，自以为看透了对手的棋路。

    可在另一个人眼里，棋盘本身可能就是陷阱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没有急切反驳。

    他缓缓从椅子里站起来，踱到桌子的另一侧，背对着沈鸣，望向窗外那座被灰云压住的城池。”

    七天前，我说过一句实话——你是个聪明人。

    可聪明人常犯一个毛病，就是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清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转过身，眼里的客气彻底退去。”

    冰河城里的粮，是要留给唐梦灵的。

    她在南瑜前线的军饷，有一半靠这批粮食变现。

    你虽名义上是沈家人，但那女人跟你什么关系，你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你敢乱动这批粮，不止唐家不放过你，整个军部都会把你钉死在案板上。”

    沈鸣没有躲避他的目光，甚至嘴角仍然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弧度。”

    唐家主，你觉得我今日来，是为保那批粮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唐运风微微一怔，随即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是来看你如何落子的。”

    沈鸣站起身，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完整的信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信封上印着一枚小剑纹样的印记——那是南瑜前线诛查司专用的通传密件。

    他手指压着信纸边缘轻轻推了一下，任由它滑到唐运风面前。”

    这是今日从驿站刚骑来的急件。

    你可以先看。

    看完之后，你会明白一件事——这棋盘上真正落最后一个子的人，从来不是你我中的哪一个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盯着那封信，脸上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拆开，只看了几行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信上写的是：南瑜战局出现重大变数。

    唐梦灵所部已于三日前，受命回防霜州。

    沿途断粮，急需补给。

    原定运往前线的所有粮草，即刻转为霜州本城留用，不得外调。

    唐运风捏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沈鸣把那杯碰都没碰过的酒端起来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在门槛处他停了一下，侧过头，“天冷了。

    地里的尸首运不动的，明年开春化成肥料，大概能养出好庄稼。

    只可惜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那田，未必还归唐家种了。”

    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
    冷风从门缝里灌入，把桌上杯盏里的酒吹得轻微晃荡。

    唐运风垂手立在厅中，许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那封信在他掌心里蜷成皱皱的一团，油墨印记被手心的汗洇化成一圈模糊的黑印。

    唐运风话音未落，门已被推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来人脚步急促，腰杆笔直，正是他族中得力的唐其连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沈氏商行那边动了。

    他们正从周边镇子抽调物资，车队方向是冰河城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放下刚端起的瓷杯，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：“送货的，都是些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全是商行自己人。

    他们最近从难民里头挑了批青壮，补进了护卫队。”

    “泥腿子穿上裤子就当护院，商贾门第，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嗤了一声，仰头把杯中酒液灌干净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，他又问：“沈鸣呢？还在城里没动？”

    “没出过城。

    偶尔到城外转转，走得也不远，瞧着像是在单独练功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嘴角扯出一道更深的嘲讽弧度：“练功？还挑城外练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破势阶了。

    习武还不到两年，能翻出多大浪。

    一个衰败了几百年的旧族，骨头里还能剩下什么。

    你继续派人盯着他，远远地，别靠近，也别露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唐其连正要退下，又被叫住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何浩那群人……有消息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几具 ** ，人数对得上。

    咱们的人也都在里头，脸上被妖兽啃得看不出模样。

    估计是走得太深，撞上兽群了。”

    唐运风冷笑一声：“一帮废物。

    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利索，死了反倒省事。

    省得我们还要动手封口。”

    他又把杯子倒满，盯着酒面想了想，没觉得哪里还会有窟窿，便挥了挥手：“其连，去调人。

    沈氏商行的货，一箱也别让它进城门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霜州冰河城外十多里处，小蛟河拐出一道宽阔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