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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简单了。
那老者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酒葫芦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这次专程从京城赶到霜州,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离家十年的丫头。
这些年他没少担心,怕她在外面惹祸。
果不其然,他这担忧半点没多余——苏橘真就跑到霜州来了。
他庆幸自己来得早,赶在她真正捅出什么大篓子之前,把她堵住了。
更让他心里踏实的是,这个他最疼爱的晚辈,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。
雪粒砸在篱笆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。
沈鸣握着那只酒葫芦,指尖摩挲着葫芦表面温热的纹路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他抬眼,正撞见陈老汉那双浑浊却藏着一丝精光的眼睛——那老头儿喉结上下滚动,像在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罢了。”
沈鸣把葫芦塞回怀里,顺手拍了拍那鼓囊囊的轮廓,“这兽血酿是漠冰皇室的 ** 货色,您老闻着怕是睡不着觉。”
陈老汉的胡子抖了抖,目光粘在葫芦口不肯移开,干瘪的嘴唇翕动两下,到底没再说一个字。
倒是那个叫苏橘的女子,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额发,步子跨过门槛时顿了顿。
她的鞋底在雪地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“京城来的贵客,总不能让人干站着。”
沈鸣侧过身,朝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我那搭的棚子虽破,挡个雪还成。
二位若不嫌弃——”
陈老汉没接话,嘴角却浮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。
苏橘点点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拧不断的韧劲儿: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然而谁也没真的往屋里挪步。
雪下得越发密了,整片天地像被一床巨大的棉絮裹住,江水的腥味混着冰凌的冷气,从山坡底下翻涌上来,钻进每一个毛孔。
沈鸣瞧着远处江面上那层薄薄的碎冰,忽然改了主意——他伸手比了个“请”
的手势,脚尖在雪地上绕着篱笆画了个圈:“院里坐吧。”
三条矮凳,一张歪腿的木桌,篷布四角系在木桩上,被风吹得砰砰作响。
沈鸣从屋里搬出烤架,炭火在雪里噼啪炸开几粒火星,又迅速被扑灭。
他把葫芦里腌好的兽肉串在铁签上,油脂滴落时,火苗猛地一窜,香味便裹着雪气朝四面八方逃逸。
“苏女侠,”
沈鸣头也不抬,手里的铁签翻了个面,“可要喝一杯?”
苏橘正要接过曾爷爷递来的热茶,闻言手臂僵在半空。
女侠——这两个字她听过太多遍,茶馆里、镖局门口、甚至某些帮派的山寨大堂,但从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口里蹦出来,还是让她心里打了个突。
她看向沈鸣,对方正专注地翻着肉串,睫毛上沾着几粒细碎的雪,不像是在套话。
“你认得我?”
她的语气里藏着一根针,不扎人,但足够锐利。
“不认得。”
沈鸣把一块烤得焦黄的肉递到她面前,热气扑上她的脸颊,“就是猜的。
我瞧姑娘周身那股子利落劲儿,不像寻常闺阁里养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指上,“京城苏家的人,多半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陈老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,像老猫打呼噜。
他拿拐杖戳了戳苏橘的靴子,浑浊的眼珠朝沈鸣的方向骨碌一转:“还叫姑娘呢!二十七了,老姑娘喽!”
苏橘没瞪他,反倒弯了弯嘴角。
她接过沈鸣递来的肉串,咬了一口,油脂在齿间溢出焦香。
她咽下去后,忽然把竹签往桌上一拍,瓷碗重重搁到沈鸣面前:“酒呢?”
沈鸣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他转身从【江河日月】里取出一只方方正正的坛子,坛身赤红,像涂了一层朱砂,又像浸透了某个黄昏的霞光。
坛子落在桌面上时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炭火正巧炸开一颗火星,映得那层红釉愈发浓烈,仿佛凝住了万丈红尘里所有剪不断的东西。
# 仙居阁里摆着的那个酒坛子,苏橘一看见就认出来了。
酒神试用的四大奇酒之一,红尘愁。
这东西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知道它的分量。
酒神试本身就不是谁都能参与的,当初沈鸣能拿到那个机会,还是殷烈、释德和金觉三个人一起担保才成的。
老头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口水咽得咕咚响。
苏橘在江湖上的面子够大,自然也认得这是什么酒。
她看了看沈鸣,又看了看那坛酒,伸手提起酒坛轻轻晃了晃。
酒液撞击坛壁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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