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想求一条活路，给自己的孩子求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那个说话让人如沐春风、模样斯斯文文的人，不是自称大新的贵族么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？

    她的两个孩子，还在城外等着。

    沈家商队的旗子一进城，霜州城的石板路就被人群的脚步声震得发颤。

    探子传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，从脑袋顶上浇下来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。

    唐运风攥着衣领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刚刚还在厅后跟那妇人厮混，唾沫星子还没干透，脸皮上还挂着那股没能发泄出来的戾气。

    刘永力的敲门声像锤子砸在门板上，咚咚咚，咚咚咚，一下接一下，节奏快得让人心慌。

    “唐大人！大事不好了！”

    门外的声音带着喘，带着抖，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唐运风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张扭曲的脸硬生生揉回温文尔雅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伸手拉开房门，指尖碰到门框时还在微微发颤，但声音已经压得四平八稳：“慌什么？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。

    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用手指去理领口的褶皱，动作刻意放得从容，像是要让对方看着自己的镇定学一学。

    刘永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：“大人！探子……探子刚到的消息！沈氏商行的物资已经进城了！还有……还有唐其连，小唐大人也被人拿住了，现下正往沈府那边押送！”

    唐运风那只正整理衣领的手，猛然顿住。

    手指还勾着领口边缘，就那么僵在那儿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他盯着刘永力的脸，瞳孔慢慢缩紧，脸上的从容像层薄冰，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每个字都在抖。

    何浩混在商队护卫的人堆里，跟着燕平的步子往沈府方向挪。

    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日光晒得石板路面发烫，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马蹄扬起的尘土味儿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前番被殷叶的人打得半死不活，幸亏于少远及时出手，才把人从鬼门关拖回来。

    养伤的地方在城外一处破庙里，同住的还有十几号人，都是看不惯唐运风和刘永力那副嘴脸的旧部。

    大伙儿正躺着养伤，突然听见马蹄声从远处传来，吓得个个翻身摸刀，以为唐家又派人来补刀了。

    结果冲进来的是诛查司的探子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别慌，我们是奉沈都统的命令来接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何浩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太真实。

    沈鸣是诛查司的副都统，手里能调动的力量再大，也不该伸到镇龙司的地盘上。

    那可是大新朝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报机构，连镇龙司霜州总部在哪儿都没几个人知道，如今居然听沈鸣的调遣？

    直到探子亮出腰牌，又说出虞阳落的名字，何浩才信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他回想起那晚，月光下那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，像是把夜色披在身上当斗篷。

    虞阳落，镇龙司延冰府五州的情报头子，那个跟他们兄弟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。

    当时她和沈鸣站在一起，眉眼间那点意思，何浩不是瞎子，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城门口那阵骚动平息后，何浩跟着人流往里走，脑子里全是唐运风那张脸。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——那 ** 把诛查司的人全锁在城里，不准出城杀妖，刘永力那帮畜生糟蹋了良家女子，闹出人命，却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
    他得找沈鸣。

    只有沈鸣能治这些人。

    唐梦灵不在霜州，可沈鸣在。

    何浩见过那小子一次次把不可能的事掰过来，就像掰断一根朽木。

    他信他，信他能把这天捅个窟窿，把那些藏污纳垢的玩意儿全抖到太阳底下，一刀一个，剁得干净。

    正走着，右手食指尖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

    软软的，热热的，一只小手掌。

    何浩低头，看见一张花猫似的脸。

    那孩子约莫十岁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唯独眼睛亮得惊人，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

    他怀里还兜着个更小的，看样子不过四五岁，脑袋耷拉着，嘴唇乌青，脸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“菩萨家商行的大哥哥，”

    那孩子开口，声音又细又哑，“您能帮我吗？我妈今早进城拿药，说好晌午就回，她从不骗人的。

    弟弟烧得快不行了，她不会丢下我们不管。”

    何浩眼皮一跳。

    他扭头冲燕平摆摆手，示意他们先走，蹲下身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妈跟谁进的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