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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话,他转身走到苏橘身边,伸手握住她的胳膊。
一瞬间,那股属于老一辈修士的气势毫无遮掩地炸开,衣袍猎猎作响,脚步踩过青砖时竟震得地面微微一颤。
苏橘蹙着眉,隐约觉得事情走向和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样,却也没挣扎,任由苏泽翼带着她往演武场边缘退去,脑子里转过几道念头。
场 ** 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沈鸣和对面的唐军武。
沈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柄剑的剑柄,木质的纹理被体温焐得微温。
他没指望过谁来搭手,这场架从一开始就是算好的账,只是没想到半路塞进来这把剑,倒算是个意外收获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唐军武脸上:“唐军武,时辰不早了,站这么久,够了吧?来。”
夜风卷过庭院,带着铁锈和泥土混杂的气味。
沈鸣低头看着掌中那柄巨剑,剑身上斑驳的锈痕像细密的疮疤,从护手一路蔓延到剑尖。
【诛邪】这两个字在暗红的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,发不出声来。
唐军武站在对面,握刀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目光从那柄剑上移开,转向场外那个绿色身影。
叶莫名双臂抱胸,袍角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,像一面没挂稳的旗帜。
“沈小友。”
叶莫名开口时,语气里特意压出几分温和,“你今夜闯了诛查司衙门,杀了当值的同僚,还伤了大新贵族的性命。
按律条,这三条哪一条都够你人头落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朝一旁掠去,那里站着苏泽翼,老者负手而立,神色平淡。”
不过念在你此前所做之事也有几分为民的意思,苏家主亲自为你说话。
你若现在放下兵器认罪,我可以做主留你一命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叶莫名的声音明显放轻了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他侧过身,朝苏泽翼微微欠了欠,姿态恭敬。
“你放心,缴械之后不会有人暗中动手脚。
大新法直司的都督就在这里,你的罪责由苏家主亲自定夺,其余人无权过问。”
苏泽翼没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应下了这个安排。
风灌进庭院,把火把上的焰苗吹得东倒西歪。
苏橘站在阴影里,凤眼微微眯起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。
她听见叶莫名的话,也看见曾祖父那个点头的动作。
——其实,可以了。
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那少年做的已经够多了。
从闯入诛查司到对上唐军武,从拔出那柄剑到站在这里浑身是血,哪一步都够寻常人死上好几回。
她苏橘自己去取唐军武的人头便是,这件事本就不该强求旁人搭上性命。
可另一个念头也同时冒出来:如果他真的放下了剑,她和他的关系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从此江湖不见,各走各路,倒也没什么不好。
——可为什么会觉得胸口闷。
苏橘咬了咬下唇,把这个感觉压下去,抬眼看向场中那个持剑的人影。
她心里有些期盼他答应下来,又隐隐怕他答应下来。
两种感觉搅在一起,让她的手越绞越紧。
苏泽翼这时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到在场所有人耳中:“沈小友,你有侠义心肠,救助百姓,老夫心里也是敬你的。
不如就到此为止,我保你无虞。
朝廷许诺你的爵位也不会受今夜之事影响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如何?”
唐军武的脸在火把光里白得像一层纸。
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青,喉咙里翻涌着一句“我嫡孙白死了”
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,连脸上的恨意都一并吞进肚子里。
唐家没落了,没落的不只是修为和境界,还有骨子里的那点血性。
他清楚得很,此刻若是吭一声,苏泽翼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比死还难受。
镰月悬在头顶,那轮红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把地上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歪。
夜风低嚎着穿过廊柱,撞在墙面上又折回来,把沈鸣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,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垂着眼,看着手里那柄满是锈迹的巨剑。
【诛邪】。
这柄剑已经很久没被人叫过这个名字了。
剑身上积着的那些锈,像极了被遗忘太久的东西才会长出来的、沉默的东西。
兽血酿成的烈酒在喉间滚过,辣得沈鸣眼角发酸。
他随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,褐色的酒渍洇在粗布上,像块暗沉的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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