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有神真实行走的世界，神话本来就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

    但沈鸣此刻脑子里转的念头却是别的——他遇到的这两位神祇，排场实在算不上体面。

    那位水神半死不活地挂在清醒与迷糊之间，连自己的记忆都捡不齐全；而罚恶之神更惨，只剩一缕残魂，从寄居在他食指里一路 ** 到小拇指尖上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江枳眠没理会他走神，继续往下说：“主世界的传说里，刀峡岭上的云渊湖是我所化。

    这倒不是假话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稳，脸上甚至没有一丝郑重，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
    云渊湖确实是由我三分之一的神性凝结而成。

    那部分神性化作湖泊，目的只有一个—— ** 空间之眼，封印深渊暗界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向虚空中的某个点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，那道由我神性铸成的封印，被人撬动了。

    空间之眼开始异常颤动，深渊暗界与主世界之间的壁垒正在破裂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提前苏醒。

    也是为什么，顿塔族会遭遇灭族之灾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番话，忽然从床沿跳下来，光着脚踩在地面上，伸手牵住沈鸣的食指，用力扯了扯。

    那张稚嫩的脸仰起来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眨了两下，然后定定望进他眼底。

    “我找回了不少记忆，会一点一点讲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，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终于露出棱角，“但你要帮我。

    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她没有等他回答，另一只手也握上来，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。”

    沈鸣，我们一起去拯救这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天就要裂开了。

    我们手牵着手，去把它补上。”

    空洞的尽头是湖底，没有淤泥，也没有水草、藻类或其他任何水生植物。

    地面平整光滑，像被什么力量反复打磨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一枚环形的刻纹阵法静静嵌在其中，直径约莫三丈有余。

    纹路繁复交叠，线条走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与华美。

    若那个叫沈鸣的人此刻站在这里，他一定能认出——这道阵纹，和当初顿塔族地底、江枳眠激活那扇画中之门后，岩壁上骤然浮现的图案，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这阵法名叫水神封刻之印，是由神族血脉本源绘制而成的封禁手段，极难破除。

    此刻，在这湖底空洞的阵法周围，十二道身影盘膝而坐。

    他们都穿着祭祀所用的衣袍——底色漆黑，镶着银色边沿，暗红色的丝线在布料上勾勒出各种妖兽的轮廓和写意纹饰。

    这种服饰，属于南瑜国妖神殿。

    而且只有妖神殿中地位极高的祭祀，才有资格穿上这个级别的袍子。

    放眼看去，这十二位盘坐于地的妖神殿祭祀，身份最低的也达到了大祭司的级别。

    所有人此刻都闭着眼，双手结印，精神力量如涓涓细流不断涌入湖底的封印。

    他们正试图用某种特殊法门，将这处封印彻底摧毁。

    坐在阵法最 ** 的是一个老妪，面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出无数道深口。

    她深深叹了口气，声音嘶哑又虚弱：

    “我们在这里耗了一年多，精神之力源源不断地投放进去，封印的力量已经削弱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眼瞅着就要成功了，可就是卡在最后那一步，怎么都推不动。

    难道真得走到那一步吗？非要按叶家给出的法子，拿我们妖神殿大祭司的命去填，引动亡魂之力聚成死气，才能把这云渊湖底的封印彻底解开？”

    老妪正对面，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脸老者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听完这话，沉默片刻，才开口：

    “叶家给的消息，我们翻遍了古籍核对过，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他们和妖神殿是同源，潜藏在中原这么多年，和我们之间的往来从未断过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攥着我们的把柄，我们手里也捏着他们的命脉，值得信任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老者便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隔了很久才勉强停下，又缓了半响，才艰难地补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大新的那位皇帝，布局倒是真漂亮。

    表面上装出要和漠冰开战的样子，实际上是逼我国趁机出兵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大新占了道义的制高点，朝堂上那些反战的声音全被压了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哪里能想到，叶家早在两千年前就是我们南瑜派去中原潜伏的棋子。

    九百年之前，又配合我们妖神殿引动了妖神之乱，一举削弱了南瑜皇室的权威。

    从那时候起，妖神殿就压过了皇族，彻底掌控了南瑜的政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