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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思远眉头拧成一团:“沈鸣?天戮会算计的那个沈家后人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里有困惑,有意外,“他跟我家落儿扯上关系了?”
在镇龙司干到都统这个位置,手底下养着几百号心腹,情报网铺得比蜘蛛网还密。
可此刻,虞思远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。
他不知道,那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未来皇后胚子,侦察和反侦察的本事一点不比他差。
只是虞阳落把这些技能全用在了对付自家老爹身上——她做情报工作的那些手段,全用来瞒着他了。
苏橘站在角落里,看着虞思远那张向来威仪十足的脸此刻写满迷茫,差点笑出声。
能让这位邻家长辈露出这种表情,可是稀罕事。
# 虞阳落甩开兄长的钳制,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畅快:“他亲口应承的——等立下这场功业,就去虞家提亲。
我信他。”
虞思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眼前这个妹妹,明明比谁都精于算计,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糊涂至此?那个沈鸣,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出手把人制住——自家这漏风的棉袄,得抓回去好好补补。
脚下地面猛地一抖。
云渊湖的水面炸开层层巨浪,浪尖几乎舔到云端。
那道射向苍穹的红光骤然膨胀数倍,像是地底有头巨兽在疯狂吐息。
头顶的绯色符文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,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的藤蔓,正吞噬着整片天空。
天,真的撑不住了。
苏橘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望着那片即将碎裂的苍穹,忽然想起那个少年——小蛟河畔,酒意正酣时说出的话:
“男儿到死心如铁,看试手,补天裂。”
这一次,他当真要去补那片天。
大新皇宫,慈心殿。
龙涎香从紫金炉的镂空纹路里丝丝缕缕地溢出,混着阴沉木燃烧时特有的甜腻气息。
这价比黄金的香料,此刻正像寻常柴火般在炉膛里哔剥作响。
当今皇帝坐在次位上,眉骨高耸,一双狭长的眼此刻敛去所有锋芒,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他时不时朝首座那位华服妇人点头,姿态恭顺得近乎乖巧。
能让他这般做派的,整个大新也只有一人——他的生母,如今的太后。
吴太后年轻时不过是个民间女子,选秀入宫,只生了这一个儿子。
她从不争抢,所求不过是母子平安终老。
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,没背景没心计的人能得个善终,已是天大的造化。
可命运偏要跟她开玩笑——她那儿子,竟一步步走到了那把龙椅上。
有时候吴太后自己都觉得恍惚。
她那个儿子,怎么就成了天子?按礼法按血脉,怎么轮,也轮不到他才对。
新帝坐稳龙椅那年,朝堂上终于没人敢在他面前喘大气了。
从最初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,到后来一步步挖坑设套,拉拢世家替他卖命,挑拨朝臣互相撕咬,再把几个亲兄弟挨个收拾干净——前前后后花了五年工夫。
这五年里,他手上沾的血,够把 ** 的牡丹浇个透。
如今大权在握,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了。
可这会儿,他正陪吴太后唠着家常,嘴里应着话,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母族那边没什么根基,从小就给皇室宗亲当出气筒。
哪个皇子敢仗着身份耀武扬威?他连走路说话都得掂量着来,生怕哪个角落里藏着双眼睛,把他的一举一动记下来,回头拿去算计他。
别看他披着这身龙袍,在大新建朝九百多年的光景里,莫名其妙就咽了气的皇子,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。
这宫里头最不值钱的,就是血脉亲情。
他从记事那天起,就把这条道理刻进骨头里了。
那年他才五岁,腊月里,他娘叫个得宠的贵妃刁难上了。
大冷天的,娘儿俩给撵到门外跪着。
那会儿正赶上最冷的时候,外头万物凋敝,连空气都像结了冰。
小娃娃哪经得住这般折腾?可他娘跪着,他也只能跟着跪,身上那件袍子薄得跟纸似的,活像两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羔羊。
雪片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池子里的水冻得实实的。
寻常人家的大人在外头待久了,手脚都得生冻疮,何况他们娘儿俩穿得这么单薄?就那么熬了一整天,没个人来问一声,没个人来递碗热水。
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女人孩子,只要不是赶上灾年,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吧?
那一天的恨,就像颗种子,扎进他心里,生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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