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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放下茶盏,抬起头来。
眉眼间溢出几分睥睨,嘴角却挂着最温驯的弧度:“母后说的是。
等孩儿把手上这桩事了结,便正式去虞家提亲。”
吴太后这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又伸手去揉他手背,絮絮叨叨说起另一桩事:“还有宇轩啊!那孩子出去这么久,你也不说召他回来。
虽说他爱胡闹,可到底是哀家亲外甥,最会哄哀家开心。
这些日子不见,哀家这心里头啊——”
她顿了顿,像是想起什么高兴事,声音又扬起来:“这孩子懂事了,前些日子还从霜州寄了礼物来,说是用自己俸钱买的呢。”
那人依旧笑着,眼底却已泛起一丝不耐烦。
正好,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贴身太监周端躬着腰,站在门槛外,声音不高不低:“圣上,萧大人已经入宫了,正在招德殿候着。”
这周端办事最是利落,脑子又灵光,交代下去的差事从没出过纰漏。
如今已是御前最得用的人。
那人顺势起身,朝吴太后告了辞。
一走出慈心殿,嘴角那抹温和笑意便像霜打的花瓣,瞬间凋落。
他眉头一凝,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。
【永镇山河印】——这宝贝,很快就要落到自己手里了。
他要做的,是人族共主,是三千世界的主宰。
人皇。
不是虚名。
冷风灌进廊下,吹得龙袍下摆猎猎作响。
他走出几步,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吴太后提起的那个名字——陈宇轩。
苍蝇似的。
除了惹人厌烦,一无是处。
也不知道死在外面没有。
要是真死了,倒也算那个沈鸣做了件好事。
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口型清晰可辨。
冷风卷过殿角铜铃,叮当作响。
而他浑然不知,此刻北境的霜州城,一道深渊暗界的裂缝正在地底缓缓撕开。
像一只眼,在黑夜里睁开。
像一张嘴,在寂静中咧开。
一场足以动摇整个大新国本的灾难,正沿着那道裂缝,一点一点,爬向人间。
陈宇轩没半点磨蹭,第一个冲上前头卸货。
他肩膀一扛,两袋大米压上身,喘着粗气往粥铺方向迈步:“准是哪个缺德的在背后咒我!”
边走边嘟囔一句。
如今他已是【兵身诀】气阶一段的武者,个子拔高不少,脸部的线条硬朗了许多。
若说从前,他是个浑身脂粉味的纨绔子弟,横眉竖眼,爱摆臭架子;现在却显得腰杆笔直,衣衫落魄,性子也活泛起来,周围人待他亲近了几分。
这些天,陈宇轩没去缠着沈鸣,心里却老惦记着那天没跟着一道去诛查司,亲眼瞧瞧那场面。
他脑子里没多少词儿,只能反复琢磨:一个人,一柄剑,扫尽腌臜货,替百姓出气!这得是多畅快的事!后来他便琢磨着,自己也得替灾民干点实在活。
于是这些日子他没闲着,整天在城外跟官府衙吏一道忙活,没一天是虚晃过去的。
霜州冰河城外头,如今密密麻麻的灾民像蚂蚁般铺开,黑压压一片,却没什么乱子。
难民营里头秩序竟是井井有条,棚子挨着棚子,挤而不乱。
粥、药材、炭火、衣裳这些活命的东西,全是沈氏商行出的,灾民死了少了一大截。
又有从难民里挑出来的青壮,自动凑起来,跟着衙吏巡来巡去,维持治安。
虽是灾年,这营地里头反倒透出一股难得的安稳。
只是冰河城外头的树可倒了霉。
难民们像群饿慌了的蝗虫,见着长成的树木,就想法子撬断,合伙切成大小合适的块,你一块我一块分了。
他们不是要拿回去烧火取暖,是想做成供牌子,给沈鸣立长生牌。
这活儿当然找不着正经木匠来做,就算找着,木匠也忙不过来。
于是这些长生牌如今每家灾民手里都有一个,供的都是沈鸣,模样却五花八门——有的压根儿没形状,就是块树皮都没削净的木疙瘩,上头胡乱刻着些谁也看不懂的道道。
可灾民们每天对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牌子念叨,那份诚心倒是实实在在。
沈鸣供他们活命的东西,不眨眼地掏银子,更提着剑砍了那些抬价卖粮、糟蹋难民姑娘的畜生。
那晚上,诛查司里死了上百号人,里头据说还有大新的贵族,连唐家的族长都脑袋搬家!沈鸣用酒浇透头发,拿贼子的脑袋和血祭死去冤魂的事,在唐知奇有心传扬下,早就在灾民和冰河城百姓嘴里传了个遍。
要不了多久,整个北境,甚至整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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