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思远 ** 杯往桌面上搁了搁，手指在杯沿上擦过。

    虞阳落看见父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爹，”

    虞阳落突然俯身向前，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刺响，“那消息是你们喂给殷烈的吧？他转手就塞给了殷杰那个蠢货。

    南瑜出手，表面上是怕殷烈和大新结盟，实际上殷杰的名字早就被人安排好了线索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。

    “阻碍联盟，残害手足——殷杰的名声从此洗不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的声音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描述某种物理现象，“大新正好借着这件事，把漠冰往南瑜的对立面推。

    最终殷烈吃肉，殷杰啃骨头。

    我虞家呢？捞到的油水怕是比谁都多。”

    虞思远突然咳了几声。

    那咳嗽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杯子里的酒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事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脸上的笑容像是临时糊上去的面具，“当时做得隐蔽，知道得人越少越好，就没告诉你。

    落儿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着窗外，手指摩挲着窗沿的漆木。

    这片土地正在春天里溶解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。

    从前在乎，是因为他相信虞家的做事方式——大人物不拘小节，连自家嫡系都要等到进了核心圈子才能看清棋盘。

    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等级森严的信任。

    现在不在乎，是因为棋盘本身已经让他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“我虞家别总说天子和叶家有勾连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慵懒，像是在应付一场非参加不可的宴会，“真要论扶持漠冰这事，我族和叶家联手布局，谁先动手的，恐怕只有鬼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虞思远的手指收紧，杯壁上留下温热的指印。

    “有好控制的傀儡不选，偏偏挑了个野心勃勃、擅长伪装的殷烈——我虞家是怕北境不够乱吧？”

    虞阳落站起身，带起一阵风，“爹，长老们的手真是又长又狠。

    这么急着召我回京，北境怕是出了大事。

    这变故，对我虞家的计划正合适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虞思远又拿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酒入喉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又回来了——小时候在父亲面前分析这些事情，总能收获一些赞许的目光，心里会升起微妙的得意。

    可今天那些话从嘴里吐出来，他只觉得嘴里含着铁锈的味道。

    虞阳落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，忽然觉得那一切——那些权谋、算计、暗中的推手——都像窗外偶然飘过的云影，聚了又散，散了他也懒得再去看一眼。

    # 今日她整个人提不起劲，窝在车厢里，连手指都懒得动弹。

    与其待在这儿听家族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盘算，倒不如黏着枕边人赖在床上，哪怕多贪一刻懒觉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她和沈鸣在往生梦境里做了十二年夫妻，回到现实，自己这副身子竟还清清白白。

    虞阳落一想起这事儿，胸口就堵得慌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，沈鸣已经动身去了南瑜——唐梦灵也在那儿！

    她咬紧牙关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    难不成自己夫君的头一遭，真要便宜了那个小妮子？

    虞思远连灌三杯酒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瞅着自家这三闺女，平时智谋过人，眼下却像霜打的茄子，觉得是该趁这机会修补修补父女间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丫头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道，“那沈鸣，我看是个好的。

    你也知道，那日在云渊湖畔，为父看着是在刁难他，实则是试探。

    所以我当日只封了你四感，独独留下听觉——就是想让你听听，那少年 ** 到绝路时，对你是个什么态度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把头埋进膝盖，压根不理他。

    这话题，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。

    对着自己夫君，把【龙威诀】催到极致，你还有脸跟我提这茬？

    “闺女，”

    虞思远语气软了下来，“沈鸣那小子我看着顺眼，可你的婚事，终究得由族里说了算。

    一年之后，他若真有本事把你娶走，为父自然替你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斟酌着词句，小心翼翼地往下说：

    “可一年之后，沈鸣要是没那个能耐……你也得认命。”

    虞阳落猛地抬头，一双眸子直直盯住父亲。

    她朱唇微启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，可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

    “爹爹，你觉得女儿跟那位先祖虞雪霁比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虞思远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