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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道,语气里带了几分怀疑:“你们那儿该不会压根儿就没几个像样的姑娘吧?我要真把定金交了,到时候带我去看一圈全是歪瓜裂枣,钱又说不退就不退——川塞镇上这种套路我听得多了。
明场暗场那些门道,你们当我不知道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视线始终没离开店小二的脸。
川塞镇的风月场子分两种。
明面上的,姑娘们一个个描眉画眼,站在灯火通明的楼前招客,背后大多有大势力撑着。
那种地方能玩,但不能过火,谁要是把姑娘折腾得没法接客了,东家第二天就能找上门来要赔偿——毕竟那些脸孔就是最好的招牌,伤了一块,都是亏损。
暗场就完全是另一套规矩了。
虽说也有势力在背后罩着,但本质上更像是在赌桌上押注,讲究的是快进快出、重仓交易。
只要舍得往桌上砸银子,能解锁的花样多到让人听了都觉得离谱。
好些人就是冲着这点,专程从千里之外赶过来。
店小二听沈鸣这么一说,脸上的笑没散,反倒多了几分诚恳,两只手在胸前摆了摆:“哪能啊公子!您看,我这酒楼就戳在这儿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我们做生意的,图的是细水长流。
您交的那笔押金,回头要是看上了姑娘,直接抵酒钱;要是没瞧上眼的,您抬脚就走,押金我一个大子儿不少地还给您!”
雨砸在青瓦上,爆成细碎的水沫。
檐角垂下的水帘几乎连成一面晃动的墙,将酒楼内外的世界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。
沈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,布料底下那团硬邦邦的重量让他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侧过身,用肩膀挡住邻桌客人半醉的目光,从怀中拽出那只钱袋。
袋口松开的缝隙里,银票的边角卷得发黄,整锭的白银磕碰出一声闷响,还有几粒金豆子滚到袋底,在油灯下闪过一瞬的光。
他刻意把动作收得很小,小到仿佛只是在袖子里翻找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但柜台边那个擦着杯盏的小二,视线像一根针,顺着那道缝隙扎了进去,再没 ** 。
沈鸣把一块二十两的银锭捏在掌心,又缩回袖底,借着桌沿的遮挡,朝小二的方向暗戳戳递了过去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不住尾音里那股微微发颤的兴奋:“走,现在就带我去。”
小二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去了,腰弯下去,脸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肚脐眼。
但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跑堂伙计。
在川塞镇这片地面上混久了的人都知道,这类人有个专门的叫法——灰鬼仔。
他们平日里像蜘蛛一样趴在酒楼的各个角落,眼睛专盯着那些钱袋鼓鼓囊囊、面相又生疏的外乡人。
半年不开张是常有的事,可一旦开了张,吃进嘴里的油水就够活大半年。
而且他们背后,都有根深蒂固的线牵着,没人敢动。
没过多久,小二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,从后院牵出一辆油布顶棚的马车。
沈鸣和荆练练一前一后踩着车沿上去,小二一跃坐上驾位,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,车轮碾过石板上的积水,溅起两排浑浊的水花。
马车一头扎进雨幕里,密集的雨线像无数根透明的针,眨眼就把车身的轮廓缝进了灰蒙蒙的雾气中,再也看不分明。
酒楼里的喧闹没停过半分。
酒客们继续推着杯盏,笑声、碰碗声、猜拳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像锅煮沸的粥。
偶尔有人朝门外瞥了一眼,眼神懒洋洋的,仿佛刚才那辆马车和那两个人只是被雨水冲过的一片落叶,不值得多费半口气。
那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早就不再盯着门口了,他正和白面书生唾沫横飞地比划着某个江湖传闻,话题已经换了好几个来回。
直到沈鸣的马车消失在雨帘尽头,这两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同时撇了撇,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可惜还是遗憾的表情。
他们可惜的,却不是那两个活人会怎么无声无息地被川塞镇吞掉骨头渣子。
他们只想着一件事——那头肥羊,怎么就没落到自己手里。
小二口中说的“别处产业”
,其实并不偏僻。
它就立在城中心最显眼的位置,一栋朱红色的楼阁,檐角高高翘起,像只蹲在雨里舔爪子的兽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,浓得几乎黏在鼻腔里。
推门进去,迎面撞上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姑娘。
满屋子全是男人,一个个人高马大,腮帮子鼓着横肉,脸上挂着同一副模板刻出来的笑容——嘴角咧开的弧度、眼角的纹路,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。
沈鸣和荆练练被小二领着,穿过一条又一条弯弯绕绕的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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