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“南瑜冥蛛神君的传承，九百年前那场浩劫之后就断了。

    没有神血，拿什么启动这种大阵？”

    九百二十年前，南瑜妖神殿其实分作两座——蛇殿和蛛殿。

    蛇殿供的是巴蛇，传闻中通体漆黑，身长百丈，额前长着一只独眼，属水，据说是幽冥毒河化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蛛殿供的是冥蛛，通体洁白如玉，体型十来丈，八只赤红的眼睛分列在脸颊两侧，属冰，传说里是阴狱冰母所化。

    这两尊就是妖神殿供奉的真神。

    因为都是女性形象，妖神殿的高层多以女子为主，大殿主的位置更是只能由圣女来坐。

    蛇殿和蛛殿各有各的分殿主，各有各的妖圣女，底下也各有各的部族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是分权而治，实则从来没起过什么争斗。

    统管第二殿的那位殿主，历来由蛇殿与蛛殿的统领轮流接掌。

    数千年来，这道规矩从未生出裂痕。

    变故落在九百二十年前。

    那一日，妖神失控，南瑜国都几乎化作废墟。

    七十余万条性命直接在这场灾劫中断送，数百万人流离失所，祖业尽毁。

    灾难最终虽被压制，南瑜的国力却已千疮百孔。

    皇权自此一蹶不振，妖神殿反倒乘势攥紧了国家的命脉，将整个南瑜拧成一股铁绳——它成了最大的赢家。

    若往细处深挖，真正捞到好处的并非整座妖神殿，而是蛇殿。

    因为那次失控的妖神，不是别个，正是冥蛛神君。

    蛛神后来虽被制住，神智也恢复清明，可或许是伤势过重，又或许是失控留下的暗伤作祟，没过几年，他便彻底陨落。

    妖神殿的传承规矩本就怪异，这场变故最终导致冥蛛神君的衣钵无从延续，就此断绝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妖神殿里只剩下蛇神一脉。

    这段旧事，随着九百载光阴流转，各国高层也不知出于何种忌讳，纷纷闭口不谈，任由秘密沉入时间的泥沼。

    如今还记得的人，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苏黎能知晓内情，只因他是大新苏家的嫡系血脉。

    天赋算不得出众，半百之年，靠着海量资源堆砌，修为也才堪堪意阶中段。

    可他的见识与情报，却远非寻常贵族可比。

    蛇蛛神君大阵，需用繁杂秘法，从蛇神与蛛神的神识碎片中提取印记，再取二神一月之内割下的新鲜血肉，辅以献祭之术，方能唤醒阵势。

    可蛛神早在九百年前就已化为尘土。

    那这蛇蛛神君大阵，为何会在今日重现于世？

    苏黎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骇，再也顾不得其他，在亲兵簇拥下喝令中军准备死战。

    大阵笼罩范围辽阔，逃是逃不掉的。

    此刻下令撤退，只会让大军溃散得更快，死得更惨。

    他面色铁青，抬头望向穹顶。

    那二十二枚黑白光团已然散开，高高悬在空中，如同棋子般铺陈排列，各自落在应有的方位上，又呈螺旋状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跨度极大，转速也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那是阵眼。

    只要摧毁它们，大阵便可不攻自破。

    可那一千多米的距离，此刻却像天堑一样横在眼前。

    没别的——蛇蛛神君大阵的第一重效用，已经开始收网。

    阵势笼罩之下，绝对禁空。

    三日之内，彻底切断武者对天地之势与天地之意的调用，彻底隔绝神印师对神力的掌控。

    那便只有踏入魂阶，才有几分幸免的机会。

    魂阶之下，任凭修为如何，尽皆沦为那规则下的蝼蚁，并肩，再无区别。

    “营中备着的所有高射弩，全数抬出，校准方向，对准天顶上那黑白交织的光团，只管打。”

    苏黎的声音沉得发硬，话说得平淡，心里却明白得很——这种东西，打打低空的飞禽尚可，要射中那高速游走、悬于穹顶的二十二处阵眼，近乎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射程不够，准头也跟不上。

    但架不住人多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，眼睁睁干等。

    “末将遵命！”

    下属接令而去，脚步声踏碎地面的枯枝。

    苏黎便不再回头，径直朝前军方向走。

    脚下战靴踩过干燥的泥土，脑子里却像有根弦紧紧绷着，不断盘算——破阵的路子，眼下只剩一条，硬扛。

    等后头主力大军赶到，合兵一处，或许还能翻盘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问题是，能不能撑到那时候。

    他想得越多，脊背越是发寒。

    假如这蛇蛛神君大阵仅仅只有那一重效果，顶多是敌我双方都飞不起来，借不动天地之势，摸不到那层“意”

    的边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