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紧剑柄，正要调集军队驰援前线，还没来得及动身，两匹快马从西面和北面同时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马蹄踏得地面发颤，快得像是射出的箭。

    “报大帅！西边出现大批兽化敌军，守军已经垮了！”

    “报大帅！南边也遭到袭击，守军撑不住了，请求增援！”

    军情像烧红的铁，四面同时烙下来。

    南瑜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大军四周埋伏了这么多兵力的？苏黎竭力让脸色不动，心脏却止不住地往下坠，坠进一片看不见底的黑里。

    夜来了。

    没有风，空气闷得像堵实的墙，热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战场上横着的东西，已经看不出人形。

    血的气味甜腻腻地浮在半空，粘在鼻孔里。

    断掉的胳膊和腿散了一地，内脏滑出来，冒着腥热的白气，又被靴子踩成烂糊糊的一摊。

    红的、黄的、白的搅在一起，夹杂着焦黑的碎屑。

    活着的人，转眼就成了分不清的渣滓，融进又臭又黏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# 三个时辰前开始的战斗仍在持续。

    南瑜启动了蛇蛛神君大阵，兵力翻倍投入，将大新先遣五万精锐截成三截。

    首尾被切断，左右无法呼应——这一仗的结局已经板上钉钉。

    前军苦撑许久，始终等不到援兵，伤亡最为惨重。

    唐梦灵领着所剩无几的诛查司成员，已彻底陷入包围。

    他们杀红了眼，可那些蛇形兽人仿佛永远都砍不完，双眼赤红，一个接一个扑上来，完全无视生死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，他们已经遭遇了将近十名南瑜的蛇化武者——在大阵加持下，这些炼体兽化者的实力稳稳压过了兵修一头。

    刚一交手，就给了这支由府都统组成的小队沉重打击。

    虽然最终合力斩杀掉了那些蛇化武者，但己方损失惨重。

    八位势阶武者，现在只剩四个。

    唐梦灵的伤口在渗血，她紧咬下唇，坚持挥舞巨剑。

    裴锋手中的长枪横扫一片蛇人，趁机掏出一个小瓶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两颗伤药，是家族给他保命的，珍贵程度仅次于胎神造化丹。

    他自己也鏖战至今，伤得不轻，望着一波波蛇人如潮水般涌来，这位向来风度翩翩的伯爵继承人，眼中终于露出遮掩不住的绝望。

    他吞下一颗药，犹豫着看了唐梦灵一眼，最后还是咬咬牙把瓶子收好。

    “再……再等等，等她伤得再重点，我把药给她，她才会记得我的好。”

    裴锋这样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是真心话，还是心疼那颗在这绝境中和性命一样宝贵的药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唐梦灵。

    少女手中的巨剑仿佛有了生命，每一招都透着某种神威。

    剑神之茧对剑类武器的威力提升，还有对剑的亲和加成，简直可怕——这也是唐梦灵战力远超同阶的原因。

    原沃府诛查司府都统朱君辉已经五十多岁了，不怎么注意保养，看起来格外苍老。

    他握着一柄横刀，纵劈横扫，逼退眼前的敌人，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今天也不知道杀了多少蛇人，体力早就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可偏偏这些兽化士兵力气大得出奇，皮糙肉厚，再加上天空中那黑白光球的照射，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，眼珠血红，一批接一批扑上来。

    趁这难得的空隙，朱君辉也赶紧掏出伤药吞了一颗。

    看到唐梦灵还在带伤苦战，他心里多少有点疑惑。

    唐梦灵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，惨白得像是冬日里冻裂的树皮。

    前军统领朱君辉站在她三步开外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他年岁不小，在这南瑜驻防的年头里积累下的威望，足以让麾下将士噤声低头。

    刚调来那阵子，他凭借权限翻遍了同僚的履历档案，把每张脸的来历都记了个透彻——阵前调配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份资料上明明白白写过：唐梦灵曾经一次性用光了积攒的全部军功，兑换了一枚胎神造化丹。

    那是大新朝最顶级的创伤药，据说能把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，把外翻的肉芽催回原形。

    这种丹药只有军功兑换这一条路能拿到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的样子呢？

    刀口从肩胛斜拉到肋下，铠甲裂开一道豁口，渗出的血已经把半边战袍染成了暗褐色。

    她每一次挥剑，那道伤口都会往外挤出几滴血珠，落在脚下的泥土里，被靴子踩得稀烂。

    朱君辉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不信唐梦灵会舍不得用那枚丹药。

    这丫头出身寒门，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 ** ，穷日子过惯了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