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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往更知道保命要紧。
可眼下伤成这样却不肯服药,怕是那枚丹药已经不在她身上了。
出征前她把丹药留给了什么人,这事他在军中听过一点风声,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。
他拔刀劈开两个凑近的敌兵,翻身落到唐梦灵身侧,从怀里摸出自己最后一粒丹药,塞到她眼前。
瓷瓶还带着他体温,瓶身被汗浸得发黏。
“唐都统,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你伤得不轻。
这么硬扛下去,敌人还没打完,你血先流干了。
把这药服了。”
唐梦灵的长剑刚刚扫出一片空档,剑刃上挂着的血珠在日光下泛着暗光。
她听见朱君辉的话,动作顿了一瞬,偏过头来看他。
那张脸在盔甲映衬下更显得小,嘴唇已经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下面泛着青灰色。
方才那一轮冲杀,她迎上了对方势力最强的几阶武者,刀刀见肉,招招拼命。
杀的敌人最多,受的伤也最重。
可她的腰杆还是直的。
剑尖抖了一下,又被她稳住了。
她没有伸手接那丹药,反而缓缓摇了摇头。
动作不大,却坚决得像是铁钉钉进了木板。
“谢过朱都统,”
她说,声音有些哑,但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这丹药太过贵重,你还是留着。
我还撑得住。
等援军到了,养几日就好。”
朱君辉看着她。
十 ** 岁的丫头,比他孙女也大不了几岁。
那张脸被灰尘和血污糊了大半,可倔强劲儿像刻在骨头里的,从眼睛里往外冒,压都压不住。
他想起了唐梦灵的父亲唐知奇。
那也是条硬汉子,在军中日日打磨,把一个女儿养得比许多男儿还利落。
天赋好,有大将之风,知礼却不软,有节却不傲。
这样的年轻人,放在贵族子弟堆里,像是沙子里的碎玉,一眼就能挑出来。
战前有个同僚曾断言,说唐梦灵迟早会扛不住裴锋的死缠烂打。
那裴锋是贵族出身,家底殷实,迟早能拿爵位。
到时候唐梦灵那个乡下未婚夫,恐怕连影子都剩不下。
朱君辉当时听了没接话。
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宁可流血也不肯欠人情的小姑娘,只觉得那番话荒唐得可笑。
这样的心性,这样的手腕,靠着自己在战场上搏命,封侯拜爵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事。
她不需要攀附谁,她自己就是那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苗子。
满地都是碎裂的骨头和凝固的血块。
空气中铁锈味混合着土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那个被称作裴锋的男人目光落在朱君辉伸出的手掌上——一枚药丸躺在掌心,正朝唐梦灵的方向递过去。
他眉头拧起,指节攥紧又松开。
这老东西献什么殷勤?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塞丹药,反倒衬得我像个吝啬鬼。
裴锋喉结动了动,没把话说出口,脸上的线条却像刀削过一样,僵硬而锋利。
远处的嘈杂声突然炸开。
惨叫声先是一阵密集的尖厉,随即戛然而止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紧接着是沉闷的重物砸地声响,一下接一下,地面跟着微微震颤。
唐梦灵转过头,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一个高大的影子正从弥漫的尘土中走来。
那人形生物足有近丈高,鳞片在昏暗中泛着青灰色的光,手中那柄长柄铁锤拖在地上,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每迈一步,铁锤便横扫出去,不分敌我——穿着大新甲胄的士兵和同族的蛇人都在攻击范围内。
骨骼碎裂的脆响像踩断干柴,被砸飞的身体在空中翻滚,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。
“势阶武者变成的蛇人。”
朱君辉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援军迟迟不见踪影。
中军那边的动静已经微弱下去,想来也是血流成河。
他们这几人鏖战到现在,气血本源几乎榨干,伤口密密麻麻地横在皮肉上,连站立都靠着一口气撑着。
而眼前这个蛇人,气息沉稳,动作流畅,显然状态正好。
朱君辉垂下眼皮,深吸了一口气,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定了下来。
“我年纪最大,修为最高,又是前军统领。”
他转向唐梦灵和其他几人,压低声音,“断后的事我来。
你们沿路收拢残兵,朝中军方向撤。”
这话说得平稳,听不出什么悲壮,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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