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这座城的地下，埋着什么值得对方用四名意阶来守护的东西。

    沈鸣又搭上了一支箭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发麻，虎口处已经崩开一道血口子，但他仍然把弓弦拉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弓臂上的木纹在颤抖中几乎要断裂开来。

    三军阵前，那道朱红剑光与雪亮刀芒在半空中碰撞，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多余的言语，只有两道身影交错而过。

    苏黎双脚落地时，【天地玄黄印】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另一道身影飞出去老远，膝盖重重砸进泥土里，脑袋从正中被竖直劈开，连着脖颈耷拉成两半，黏稠的黄白色液体啪嗒一声溅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南瑜的高手，就这点本事？”

    苏黎的声音在阵前回荡，手中那柄朱色巨剑泛起明亮的光泽，剑刃上的鲜血顺着锋口滴落，砸进脚下的泥土里，“来一个，老子杀一个。

    来一双，老子杀一双。”

    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。

    可苏黎走回军阵的那几步，每一步都在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。

    他拄剑而立，面色平静如常，只有自己知道，那看似从容的步伐，已经把残存的体力彻底耗尽。

    此刻连站稳都成了一种煎熬，双腿在铠甲下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仰头望向穹顶。

    这一会儿工夫，又有十三枚阵眼化作流光坠落。

    天空被璀璨的光芒铺满，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点燃了无数盏灯。

    天地间那些被强行抽走的气息，开始缓缓回流，重新涌入这片战场。

    唐梦灵和朱君辉同时感知到了这个变化。

    “还剩两枚阵眼。”

    沈鸣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撕裂般地痛，强行催动【落星】的反噬正在啃噬他的每一寸筋骨。

    二十支箭矢射出去之后，即便是他，也感觉到身体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
    苏黎握紧了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能想象得到，此刻己方中军的大部队正面临着怎样的阻拦——先头部队遇到的战力才不过是开胃菜，真正的围堵，怕是十倍百倍于方才。

    朱红色的巨剑再次亮起金光，【天地玄黄印】在体内重新凝聚。

    他明白，拼命的时候到了。

    绝不能让那个意阶武者靠近沈鸣。

    苏黎不再顾及自己的性命，手中那柄朱红巨剑在【万民剑诀】的催动下，竟在这片隔绝天地势意的大阵中，迸发出几缕璀璨的金色光芒。

    脑海中闪过族谱里那些泛黄的记载，先辈们击节高歌、慨然赴死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苏家的男人，从不在乎这条命值多少钱——为国为民，轻生死，重社稷。

    粉身碎骨又算得了什么？仗剑高歌，为的是身后那万千黎民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苏黎感觉到体内那凝滞多年的修为，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
    连斩四名意阶强敌之后，死生早已看淡，心底那股豪气不断攀升。

    虽说不上真为万民而战，但心性终究在向【万民剑诀】的意境靠近。

    他拄剑而立，等着下一波敌人冲上来。

    弓弦的震颤尚未完全消散，沈鸣体内每一寸被琉璃诀反复淬炼过的血肉，此刻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铁钉钉穿。

    肌肉、骨骼、经脉、气穴，这些本已坚韧如钢的部分，此刻遍布暗伤——那是那张巨弓反震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你......”

    唐梦灵的视线一直锁定着他的背影，从弓弦绷紧到箭矢离弦，再到箭镞没入星穹，她的目光从未移开过半分。

    此刻她瞧见他转过身的模样，面色白得像被月光浸透的宣纸，嘴角甚至沁出一缕殷红，她如何能不动容？

    这种撕裂星空的巨弓，光是远观那箭矢破空的轨迹，便能想象它向持弓者回馈了怎样的冲击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

    沈鸣咧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容里带着惯常的张扬，“你男人结实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。

    兽化蛇人的阵列如潮水般铺展，层层叠叠，越来越近，每一步都让地面的震颤更加清晰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：“灵儿，准备迎敌。

    别管我。”

    她握紧剑柄，迎上他的目光，咬了咬嘴唇，却固执地摇了摇头：“我在这里，守着你。”

    红袍在风中翻卷，唐梦灵的声音平静，但身上那种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正一层层攀升。

    她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谁碰你，我就一剑劈了谁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，她转回身，只给他一个背影——瘦削的、倔强的、不容置疑的背影。”

    我是你的人了，这辈子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