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鸣对这世界的神灵没什么恶感。

    江枳眠从未在他面前说过阿班落尼半句不是。

    罚恶之神，本来就是从众生念头里凝聚出来的存在，天生便没有作恶的根基。

    帮祂一把，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何况祂说了会有报酬。

    只要别像江枳眠那样糊弄人。

    上次说是奖励，结果就给了一个吻。

    沈鸣低声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江枳眠确实生得好看，小的时候像瓷娃娃，长大了更是标致。

    可要是阿班落尼最后也来这一套，那他可真要翻白眼了。

    沈鸣脑海中闪过那个浑身赤红、头顶弯角、满嘴尖牙的身影——阿斑罗尼那张恶鬼般的面容让他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他脚步顿了顿，掌心渗出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身边，少女的眼神飘忽不定，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
    两个人各自揣着说不出口的念头，七拐八绕间，脚下一片青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，竟已走到了崇妖城妖神分殿跟前。

    这祭坛大得吓人。

    可殿内空空荡荡，祭司们早已被派去抵挡大新中军，剩下的几个也被入城的军队控制住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，显得格外寂寥。

    指尖上，那股牵引力又强了几分。

    沈鸣拉着唐梦灵穿过几道回廊，绕过一条窄巷，最后停在一扇隐秘的暗门前。

    门扇约莫一丈高，通体金属铸就，厚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他抬手敲了敲，骨节磕在铁面上，沉闷的回声震得掌心发麻——这厚度，少说也有几米。

    他催动天地之势朝门内灌注，能量竟如泥牛入海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。

    “又是这种玩意儿……跟叹息之墙一个德行。”

    沈鸣皱了皱眉，盯着门缝低声自语，“阿斑罗尼的神性就藏在这后面？”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不对。

    南瑜信奉的是蛇神和蛛神，细算下来，跟阿斑罗尼八竿子打不着。

    唐梦灵终于憋不住了，扯了扯他的手：“沈郎，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脸蛋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，她这会儿总算回过味儿来——自己方才那些胡思乱想，实在荒唐。

    这人分明是来办正事的，哪像她想的那些羞人勾当。

    沈鸣一愣，低头看见自己还攥着她的手，这才松开。

    不过也没什么，这姑娘信得过，正因为信得过，他一路才没设防。

    他抬眼瞧见少女双颊绯红，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挤出汁水来。

    于是真伸出手，掐了一把。

    滑，嫩，手感好得过分。

    他没忍住，又多掐了一下：“灵儿，你这脸怎么这么红？咦？还发烫——发烧了？”

    唐梦灵瞪圆了眼，又羞又凶：“你才发烧！莫名其妙把我拽到这种鬼地方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说到后面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几乎成了梦呓，“你说过……打完仗要抱我的。

    可你只牵着人家的手，连抱都不给一下。”

    那呢喃声里，藏着让人心头发颤的意味。

    说罢，她甩开沈鸣的手，张开双臂，不管不顾地扑过来：“我不管，我伤得很重。

    沈郎，抱我。”

    心里又偷偷补了一句——趁着现在没人。

    反正指引已经指到了神殿尽头，这扇门怎么开，慢慢琢磨就是，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。

    天空压着厚实的灰云，像一床浸了水的棉絮，连风都透不过来。

    平原在视野里摊开去，没有边沿——只有花。

    丝绒质地的花瓣，颜色浓得不像活的，仿佛有人把血泼上去又晾干了，再泼一层。

    它们摇着，像是活得很好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花丛里，彼此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。

    沈鸣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人，短发乱着，一支簪子斜斜挂在发髻边沿，随时要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喘气还没匀，脸颊上那层潮红正慢慢往颈子里褪。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一个字，跟钉子钉在木板上似的。

    话还没凉，左手尾指就亮了。

    光从骨头里往外透，红得跟刚从血管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，光散了，两个人也不在原地了。

    唐梦灵睁开眼的时候，鼻腔里灌进来一股气味——不是花香，是涩的，像是折断的植物茎秆混着泥土发酵后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还倚在沈鸣身上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，箍得不算紧，但稳。

    “这又是哪儿？”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还带着刚才那场亲吻残留的软。

    沈鸣没急着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