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锋边走边往嘴里塞了把干粮，是逃出来之前在营地边摸到的两块硬饼，现在嚼起来像啃石头。

    他吞了几口，喉咙干得发紧，又舍不得多喝水囊里那点存水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那根弦，反倒比前两天绷得松了些。

    他想得很明白。

    只要前头那支先头部队全军覆没——只要朱君辉和唐梦灵没活下来——那自己顶多算个败退的偏将。

    裴家在朝中的关系不是摆着看的，运作几番，最多挨个贬斥，嫡长子的位置谁也动不了。

    裴家这一辈里，又有谁能比他强？

    “真要说起来，也就只差这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言自语，脚下没停，眼睛却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边走边想那天夜里的事。

    苏黎催动那方【天地玄黄印】的时候，他就在五十步外看着。

    印光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半片营地，苏黎本人当场就被反噬震得吐血倒地。

    谁能看不出来？那条命已经去了一半。

    至于那诡异大阵，阵眼被谁毁了他不清楚，可就算阵破了，南瑜的兵力还是数倍于大新先头部队，那些人死定了。

    “终究还是我活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是要说服自己什么似的，又重复了一遍，“我还有远大前途，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脚步继续往前挪，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张脸。

    唐梦灵。

    月光下站在军帐前的身影，衣带被风掀起一角，侧脸像玉一样白。

    他见过她出手，三剑逼退南瑜的一名悍将，剑光收回来的时候， ** 梢都没乱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间绝色，加上那等潜力，若能娶回裴家——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把那个念头狠狠按下去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，却突然顿住了。

    风吹来的声音不对。

    不是风声。

    是马蹄。

    是无数马蹄同时砸在地面上，像远处滚来的闷雷。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，震得他脚下的石子都在跳。

    裴锋心头猛然收紧，本能地往路边的一棵 ** 子树后缩过去，半蹲下身子，探头望向来路。

    他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手掌心被树干上的糙皮磨出了道红痕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一支军队正从远处的山坳里转出来，旗帜在暮色里翻卷如浪。

    顶头的军旗上写着“大新”

    二字，金线绣的字，他还认得。

    可那旗杆下面的队伍，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号称二十万精锐的大新主力，装备精良、一路南推从未输过的中军主力——此刻出现在他视野里的，不过是稀稀拉拉一列残兵。

    骑兵的马鞍上挂着空箭袋，步兵的甲片上豁口叠豁口，有不少人把长矛当拐杖拄着走。

    裴锋数了数，目力所及，能看到的旗号，竟只剩不到万人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主力大军？”

    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手在树干上抓得更紧，指甲都陷进了树皮里。

    他反复确认，生怕是自己认错了。

    可那面旗帜边上，还竖着另一面军旗，上面迎风飘展，清清楚楚绣了个“吴”

    字——南征军团总帅，凌远候吴盎的将旗。

    此旗在此，吴盎必在中军。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随即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主力大军打成这副模样，十不存一。

    那先头部队呢？恐怕连个活口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他再也没有犹豫，从树后闪身出来，朝着那支残兵的方向拔腿狂奔。

    # 前哨营的关卡一道道过去，刀剑交错间，有人查验了裴锋腰间的令牌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，直到那个坐在帅帐中的人影映入视野，呼吸才终于顺畅起来。

    吴盎靠在虎皮椅上，铠甲裂开三道口子，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硬痂。

    他的脸白得像冬日里晒不到太阳的纸窗，嘴唇干裂，颧骨高耸。

    谁还记得这人半年前还骑在赤鬃马上，一声令下能让三军齐动？

    魂阶巅峰的强者啊。

    裴锋的牙关咬紧了一瞬。

    能把这个境界的人打成这样，南瑜那边到底埋了多深的局？不是小打小闹，是要把大新这三十万人的命全吞下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吴盎身上停了两息，随即垂了下去，余光扫过帐中的火盆。

    炭火噼啪炸开一朵火星，溅到泥地上，很快熄灭。

    若先头部队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