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刀也不知道往哪儿砍。”

    裴锋声音沉下去，“南瑜的兵从雾里出来时，眼睛发绿，指甲变黑，有些人嘴里牙都长长了。

    我们前排的盾阵挨了第一撞，直接碎成渣。”

    吴盎没说话，只是呼吸变粗了。

    “苏帅下令布阵阻挡，但那些南瑜兵跟不怕疼似的，砍断腿还往前爬。

    我带着近卫营堵了正面缺口，熬了两轮，算撑到大阵各角安上旗子。”

    裴锋说着垂下眼皮，“苏帅身边的教头唐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：“唐姓那几位教头冲进南瑜阵里，伤了好几个势阶。

    剩下的人，跟在我身后，拼死压住南瑜的反扑。”

    裴锋抬眼看向吴盎：“总帅，属下无用。

    没能在阵里撑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裴锋口述这段经历时，每一处转折都填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他把旁人经历过的事安到自己身上，连细微末节都编得严丝合缝，仿佛真有那些记忆在脑子里生了根。

    他说得动情，语调起伏拿捏得恰到好处，连自己都差点信了那些话。

    吴盎没有打断他，眼皮半垂着，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
    前军和中军遭遇的那场溃败，相似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等裴锋的声音落下去，吴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那口气拖得很长。”

    你是想替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？要我带兵打到崇妖城下？”

    “没错！求总帅成全！”

    裴锋话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绝，额头猛地磕进泥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    那架势，乍一看真像豁出命去的人。

    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——中军就剩万把号残兵，前军早被打光了，崇妖城那边肯定已经把刀刃重新磨利了，粮草足、军心稳，傻子才去撞那面墙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，吴盎身上那道伤口骗不了人，他看得出轻重。

    主帅重伤，底下的人士气早就垮了，战意比纸还薄。

    而吴盎这个人，从来不是苏黎那种莽撞性子，凡事都先掂量三遍才落子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筹码全都摊开数了一遍，又故意把崇妖城的兵力往大里吹，心里有八成把握，吴盎会掉头撤兵。

    正因为这把握，他才敢一次次请战，恨不得把“赴死”

    两个字写在脸上，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勇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