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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这话时没看沈鸣,眼睛盯着桌上的酒壶,好像透过那只壶能看见别的东西。
呼吸声能听得很清楚,一点一点,像在数着什么。
“我那时候犟,”
她又开口,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“但凡打定的主意,谁劝都不顶用。
族里的长辈关在牢里,哭的哭,叹气的叹气,我就想……我总得做点什么,得把人救出来。”
沈鸣把手里的酒壶轻轻转了个圈。
“最开始进夜候营,是想立功。
立了功,换族人出来,爹娘就能少遭点罪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是怕慢了就说不出去了,“后来……我哥死了。
族人也没了。
一个都没剩下。”
她的目光终于抬起来,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那时候我想的是,把牛家上下,一个不留地杀光。
连死都不怕。”
她忽然抬手揉了揉眼角,不知道是想擦掉什么,还是眼睛确实酸了。
“再后来,公子把我哥留下的那封信给我看了……我才知道,原来我还有个姑姑。”
屋里的酒气混着一点湿冷的木头味。
沈鸣没动,等她把话说完。
她忽然转了口气,语调一下子急了起来,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:“公子,姑姑那边……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说。
冥想的事,冰灾的事,我都没提过。
你信我,行不行?”
她看着他,眼睛亮得有点过分。
沈鸣低头又喝了一口酒。”
你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还能不信你?”
他顿了顿,觉得这姑娘对这件事的执着有点超出意料,又补了一句:“至于你姑姑知不知道荆家的底细,我说不准。
她那人……不好琢磨。
跟一团雾似的,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。”
他想起荆思漪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,本能地皱了皱眉。
跟当初对待虞阳落一样,能绕道走就绕道走。
荆练练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戒备,连忙接过话头:“姑姑跟我说过,她会变成现在这样,是因为以前受过情伤。”
她这么说是想替他解开那个结。
一边是世上最后一个血缘相连的人,另一边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放进心里的那个人。
她不想他们之间横着根刺。
荆练练说话时,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边角:“公子,你从朱楼走掉以后,姑姑跟我提过一段旧事。
那时练儿还没出生,她正值好年纪,偏偏看上了蛇殿一个祭司。
家里上下没一个点头的,她性子硬,干脆收拾东西离家,跟着那人跑远了。”
“蛇殿?”
沈鸣的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,声音压下来。
“嗯,姑姑用的就是这两个字,不是妖神殿。
我当时心里也犯嘀咕,可没敢接着问。”
妖神殿底下分蛇、蛛两殿。
可蛛殿在九百多年前就已经断了传承,如今活着的只剩下蛇殿。
换句话说,眼下这片土地上,蛇殿就是妖神殿,没人会多此一举把妖神殿特意叫成蛇殿。
这个细节落在沈鸣耳朵里,像一根针扎进布料,挑出了线头。
妖神殿在南瑜的地盘上,连皇权都得矮三分头。
荆家嫡女跟妖神殿祭司结亲,按理说门当户对,怎么那时候荆家上下铁了心拦着?还有,荆家好歹是南瑜的侯爵门第,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事,能落到满门下狱、全族一个不留的下场?荆思漪那个女人,又是从哪条道弄到崇妖城调兵的消息?
蛇殿。
蛛殿。
这两个词在沈鸣脑子里来回撞,撞出一个没有证据却说得通的形状。
他眯起眼,手指没有再动。
“姑姑没跟我说后来那祭司的事,”
荆练练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但我猜结局不太好看。
她大概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把心伤透了,从那以后再也不肯信哪个男人。”
她说这话时,沈鸣的思路早就从儿女情长的河沟里拐上了另一条道。
那是铺满阴谋碎石的窄路,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怀疑的回响。
荆家,归根结底是百霜帝国的血裔。
他记得很清楚,【冰灾】那枚神印激活时,眼帘里最先撞进来的不是那个穿白袍的百霜 ** ,而是那座冰蛛雕像——每一根蛛腿都冻着霜,眼窝里塞满了死气,像是活过来的寒意。
蛇殿拜的是巴蛇,那东西是湘君身上掉下来的负面神性长成的。
照这个路子推,蛛殿跪的那尊冥蛛,多半也是从【冰灾】这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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