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向门口时，袍角擦过地面发出沙沙声，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弹跳。

    妖神厅里剩下的十几个人谁都没动。

    四殿主的手指扣住桌沿，指节泛白又松开。

    五殿主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颤抖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手，此刻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找不回来。

    耿岩的嘴唇干裂，舌头顶了顶上颚才发出声音：“蒋欢，我答应你的事办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
    蒋欢的视线却盯在大厅 ** 的地砖上。

    那里有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缝，灰尘堆积在缝隙里成了灰色的线。

    他的脑中有根弦突然绷紧——那道备用妖神封刻大印之前从未存在过任何记录里。

    牛墨敢留下他们，必定认为这阵法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可既然从未记录的东西能被藏在暗处，那就意味着有藏的，也会有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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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幕上那道裂口只存在了一瞬，却足够让所有人的呼吸停滞。

    不是没有人见过破阵，可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撕开蛇君的封印——哪怕只是道小缝隙——这手段已经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。

    蒋欢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她当然不是愚蠢的人，恰恰相反，她能比在场绝大多数人更快地捕捉到那些细碎的希望。

    “也许……”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，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，“也许那两个人能从蛇君手里活着出来。

    也许他们能带出蛛君。”

    桌案上燃尽的香灰突然塌陷，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“也许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？”

    有人试探着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蒋欢猛地转过身，她那双总带着三分倦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着光，像枯井深处突然映入了天光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：“那我们——不是还有翻身的余地吗？”

    但她太聪明了。

    聪明到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种希望在绝境里发酵时，会让人疯狂，也会让人崩溃。

    她怕自己一松劲，整个人的骨架就会塌掉。

    于是她选了个法子，把那股压抑着的焦灼和激动，引向另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二殿主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，“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属下想在死前问您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耿岩靠在石壁上，脊背贴着那些冰冷的刻痕，眼神涣散，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挣扎都耗尽了。

    他听见“死前”

    那两个字，反而扯了一下嘴角——倒像是个解脱的信号。

    “问吧。”

    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又干又涩。

    “属下想知道，九百多年前，妖神殿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蛛殿——为什么就那样没了？”

    耿岩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段历史，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轮廓。

    知道那是妖神殿辉煌的顶点，也是坠落的起点。

    可具体到细节——一个坐拥巅峰力量的蛛殿，凭什么在鼎盛时期突然崩塌？没有人说得清。

    牛家把那段往事捂得死紧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，谁都不让碰。

    但耿岩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年少时和牛墨的交情，够得上那条隐秘的缝隙。

    蒋欢看准了这点。

    她太需要一个东西来填满等待的间隙了。

    哪怕是个血淋淋的伤口，也比悬在头顶的绝望更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耿岩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一边有人开始低声诵咒，久到蜡烛的火焰在血色的光幕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状。

    他终于动了——不是站起来，而是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，像要和这段往事平起平坐。

    “那场变故……”

    他盯着封住出口的血光，声音像是被岁月碾过的碎石，“牛墨跟我说过。”

    他没解释牛墨为什么要把牛家最深的秘密摊开给他看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，隔着九百年的尘土，本身就够厚重的了。

    # 耿岩的讲述声在厅堂中回荡，这段往事被他不急不缓地铺展开来。

    在场的人心里都像缠着一团乱麻，除了蒋欢之外，原本没有谁愿意在这种境况下听什么故事。

    可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和神殿背后藏着的隐秘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渐渐攥住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
    耿岩环视四周，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心里明白，这次能活着离开的机会实在渺茫，索性将所知之事全部摊开。

    “九百二十年前，统治中原的还是大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