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雪霁最后那口气，是在北拖村咽下去的。

    绾绾住过的那个地方，那个他钻进往生梦境时看见的村子，那个他刚穿过来的当口离大新边军营地只隔了几道田埂的破地方。

    蛛君的视线压过来，沉甸甸的，和他自己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，昏暗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，贴在墙上像是两团墨渍。

    蛛君的身体在椅子上缩了一圈，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她叹了一口极轻的气，不打算再追问北拖村的事了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变小了，像梦呓，又像水面上快要散开的涟漪。

    她说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铁哥陪雪霁在北拖村过了最后一段日子，然后顺着线索去找那传说里能救世的东西，跑遍了各国，甚至坐船出了海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后来他到了南瑜，在那里挡住了妖神，回来后跟她提过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说找宝藏的时候跟天戮会碰了好多次面，摸透了那帮人的路数。

    而且那帮人不知道从哪也嗅到了人皇宝藏的消息。

    那宝藏到底是什么，铁哥说他也不清楚。

    只知道要是谁拿到了它，背后就会浮出一枚印记。

    蛛君说到这里，低下了头，手指抬起来，指尖涌起一道蓝光，像条活过来的鱼，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就是你背后那枚。

    # 那个午后，阳光斜穿过窗棂时，她指尖触到了他后背的皮肤。

    凉意从掌心肌肤蔓延开来，像山涧水流过青石。

    沈鸣感到那股柔和的力道在纹身处徘徊——那是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他醒来后，蛛君才开口：“起初没察觉出异常。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帘，声音里裹着回忆的沙砾，“你背后的图案，我以为只是寻常的崇拜标记。

    人皇的追随者太多，多到纹身本身不足为奇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喉间滚动了一下：“铁哥——沈铁——提过人皇宝藏的事。

    我当时留了心。

    你昏过去那会儿，我试过探入灵力。”

    指尖在虚空比划了一下，“但即便是我的修为，也摸不透那纹路的底细。”

    沈鸣捏着眉心，把对方话里的碎片拼凑成图：“所以，我那位先祖真的拿到了人皇的遗藏？那宝藏——就是贴在我脊背上的这东西？”

    话说出口，他自己先摇头。

    逻辑链条断了：如果那是宝藏，为什么跑到他身体上？

    蛛君的目光变得湿润，像是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你问我铁哥的事？”

    她嘴角扯了一下，笑意还没成型就碎掉了，“他离开之后，我进了蛛君的传承密室。

    再后来——蛇殿设计把我推进黑渊封刻之印里。”

    她咳嗽起来，肩膀颤动，“要不是你，我大概会烂在那片黑暗里。

    铁哥后来的际遇……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
    沈鸣脱口而出：“先祖知道您被困，没有来救您？”

    蛛君的苦笑在脸颊上停留了很久，最终缓缓摇头。”

    你昏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这期间，我动用了一些旧人脉，才知道当年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蛇殿对外只说我在闭生死关，不许打扰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我和铁哥的关系，不敢直接动蛛殿，也不敢对我荆家下死手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攥紧了衣襟：“可铁哥死得太早了！他——他很可能是被天戮会害死的！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胸口剧烈起伏，整个人在颤抖。

    九百年。

    她在黑暗中活了九百年，再回到日光下，族人早已凋零，爱人化为白骨。

    她没有恨——只有悔，像刀片一样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咳嗽声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猛烈。

    她弯下腰，一口血喷在地上。

    那摊液体触地瞬间凝结成冰晶，透出绯红的光泽，像碎裂的宝石。

    沈鸣起身想扶她，却被她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那只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拒绝。

    # 正文

    她站起身来时，脚边溅起的尘土在斜阳中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睛里映着残阳，像融化的铜液。

    “我撑到现在，就是为了等你睁眼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时胸腔起伏得很费力，声音却意外地平静，“冥蛛的种子已经扎根了，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。”

    唇角弯起一抹弧度，那张脸上的笑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，带出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感。

    她忽然垂下眼帘，声音变轻了：“刚才那一刹那，我差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