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石阶上，衣袍染血，面容苍白，却依然挺直脊背，像是所有伤势都不曾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漠冰军中大半将领已经倒向我，掌控实权的贵族家主们也认可我继位。

    我倒是很想知道，你把我带回去之后，我那位父皇，要用什么手段来压制这些早已对他心怀不满的人。”

    李允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漠冰天子李锦给他的命令，并非如他方才所说的“带回去也可”

    ，而是要活的。

    殷烈这次起兵，表面看着匆忙，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    李锦对外示弱，对内却紧握权柄，这种矛盾早已让漠冰的贵族们心生怨气，军方也憋了多年，盼着能有一个手腕强硬的君主站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殷烈，只会让漠冰更乱。

    但活着的殷烈，却能被李锦拿来当作筹码，用来震慑各方势力，腾出更多操作余地。

    这些道理，殷烈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他虽然伤势沉重，气色灰败，却和出兵前那个收敛锋芒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从容自若，环视四周时，目光中那股睥睨之气丝毫未减，仿佛被围困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别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父皇让我去仙居阁，藏着杀心。

    但漠冰的局势早就在我掌控之中，我带出去的那些护卫，实力也不弱。

    我实在想不出，还有哪股势力能凑齐这样的高手，对我构成威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四个魂阶，十个意阶，轻装简从，凿穿我的阵型，在万军之中把我拿下。

    好大的手笔！我漠冰要是对别国打仗时，能拿出对付我的一半决心，国内的局势何至于此？又怎么会沦为他国的笑柄？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没有慷慨激昂，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冷静。

    李允低着头，不再吭声。

    殿内还有四名意阶武者，同样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明明殷烈现在伤重虚弱，只要到了国都，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，像待宰的牲畜一样任人处置。

    可他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，却强烈得让李允这个魂阶初期的高手都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殷烈，你一个庶出子，也敢觊觎皇位？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地侮辱漠冰国体，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！”

    一旁的殷杰忍不住开口。

    他看见五名高阶武者竟被殷烈的气势压住，心里生出莫名的嫉恨，总觉得被比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用故作不屑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妒意：“以下犯上，率兵逼宫父皇，你这不仁不孝的东西，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这些？”

    殷杰的声音不小，却没有带来任何气势上的提升，反而显得色厉内荏。

    李允这时回过神来，当着殷杰的面，默默收起了手里的水壶。

    帐篷外传来兵刃碰撞的零星声响，火把的光在帆布上投出摇晃的影子。

    殷烈倚在木柱旁，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的硬块，呼吸间胸腔起伏的幅度很浅。

    李统领站在三步外，目光从他脸上扫过，嘴角压得 ** 的。

    “三殿下不想喝这水，属下也不强求。

    凭着您势阶的修为，这点伤势虽重，倒还不至于半路撑不住。

    至于那股不甘的劲儿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喉结微微滚动，“成王败寇，自古如此。

    您这次栽在圣上的谋划里，技不如人，又何必东拉西扯找借口。”

    殷烈的唇线缓缓上扬，露出一点牙齿，像是咬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技不如人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轻得像在笑，又像在哼，“李统领这话说得好听。

    只不过父皇用的那些招数，若我当年愿意使出来，那位置怕是早换人坐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下巴微抬，额前一绺发丝垂落到颧骨处，衬得那张脸比寻常女子还要柔几分。

    烛火从侧面照过来，半边眉眼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模糊了性别。

    殷烈正要再开口，殷杰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    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闷，几步就到面前。

    手臂抡圆了，掌风带着布料摩擦的动静，狠狠落在殷烈脸上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那声响在帐篷里来回撞了两下。

    殷烈脑袋歪向一侧，嘴唇磕在牙齿上，舌尖尝到铁锈味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话你装聋作哑——你算什么东西！”

    殷杰的唾沫星子溅到他耳根，“下贱宫女生的贱种，果然连规矩都不懂！”

    殷杰的指节发白，脸上的怨毒像泼出去的墨，盖都盖不住。

    他原本笃定自己从出身到权术，从心计到兵力，样样压殷烈一头。